按新课时安排，周一是文化课。
茶筱筱和邢羽真来到教室时，班主任杨望已经到了。
同学们窸窣地交谈着，讨论昨天夜里轰动整个西京市的大新闻。茶筱筱来到在教室时立刻便吸引了不少男生的视线。
与昨天的打扮不同，今天的茶筱筱换上干净的绀蓝色制服。
银发溢出帽檐，像月光流淌过夜幕。领结上是一条白色的横杠。
一年级生。
普通的校服穿在茶筱筱身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只是今天茶筱筱干净的侧脸上多了一处补丁。
茶筱筱压低帽檐抱着膝上的通勤包，指腹划过白色的百合花瓣。
那些同学的目光，茶筱筱当然是知道的。
好奇、倾慕、艳羡、怜惜，之类的，复杂的感情掺杂其中，总的来说并非抱有纯粹恶意。
可在自己小的时候，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不是那么柔软耀眼的东西。
人的选择总是会因为环境而改变，谁知道这种施舍而来的脆弱又暧昧不明的善意能维系多久。
茶筱筱从来不对这种事情抱有期待。
辐条清脆的“咔哒——”声止步于课桌前。
“快上课了。”
茶筱筱身后，邢羽真合上手中的书，瞧了手机一眼。
“茶筱筱同学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叫我就好。”
“谢谢。”
“不用客气，如果你愿意的话，待会儿可以一起吃饭。”
“嗯！”
邢羽真又确认一遍驻立刹车，便独自回到了自己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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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杨望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课程表，清了一嗓子，班上迅速安静下来。
“咳嗯……同学们，今天是你们来到新学期的第一天，因为还没有选出班务委员和值日生，今天就由我来代任。”
杨望转过身来，笑了笑。
“好了，我来简单说一下……”
杨望在讲台上强调着班级纪律，茶筱筱向着教室中间望了望，莜然的座位上空空如也。除此之外，莳雨和百里叠纸也缺了席。
仿佛梦境在延续，茶筱筱轻叹口气，心底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莳雨会缺勤在意料之中，可莜然应该没有受伤才对，为什么忽然缺勤？
难道昨天做得太过了吗？还是被协会注意到了什么？还是说……
思绪在脚底蔓延，莫名的烦躁在心底浸开。
茶筱筱很想现在去问一下班主任，杨望，他看到有学生缺勤，却什么都没说，显然知道什么。
可……
站在茶筱筱的立场上，这样做真的合适吗？莜然会讨厌吗？
恶灵是恶灵，茶筱筱是茶筱筱，演员和角色，绝对不可以混淆。
可见不到莜然，茶筱筱心绪不宁。
……
第一堂课是必修课，《源阻力场概论》，由一名年轻女性担任任课教师。
“……所谓‘源’，是我们所设定的一个假想模型，那么，我们能否通过对‘源’的观测，将‘能力’可视化呢？有同学知道吗？”
“秦老师，我知道！”
“好，有请林同学来说一下你的看法。”
课堂上，男生们远比想象中积极，争相表现。
茶筱筱将脸颊斜斜地埋在臂弯里，瞧着眼前摊开的书本出神。盯着书看了许久，她却一页都没有翻动，视线在一行行黑字上滑过，什么都没留下。
老师在讲台上讲读课本，茶筱筱在心底想着莜然。
……
一直到下午放课，茶筱筱与邢羽真结伴来到食堂，莜然还是没有发来信息。
手指在键盘上滑动，莜然的手机号她早已熟记于心，可犹豫了一瞬，又快速删掉。
勇气果然是一颗耀眼的星星，可并不会在白天降临。
茶筱筱叹了口气。
桌对面，邢羽真专心致志地捧着书，餐盘里的饭菜吃了一半就被扔在了一旁。
“邢羽真，吃过饭你要回宿舍吗？”
“回吧，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去一趟图书馆，这本书快看完了。”
“是嘛？”
茶筱筱瞟了书封一眼。
是昨天的那本《源阻力场概论》，同时也是今天才正式开设的必修课，只剩下了没几页。
“说起来，我也还有点事情，要去一趟医务室。”
茶筱筱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补丁，难为情地笑笑。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医生说希望我能过去一趟。”
“我可以陪你过去。”
“不用哦，医务室和图书馆可不顺路，特地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打算自己过去的啦。”
邢羽真依旧捧着书，目光停留在书页上。
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需要帮忙的话，给我电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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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邢羽真道别后，茶筱筱并没有去医务室。
事实上，于晓并没有特地嘱咐过她需要隔日来换药或是复查，茶筱筱也不至于一点伤就需要特地关照那般脆弱。
或者说，茶筱筱最严重的伤，以现在人类的技术根本没办法治愈，也无从知晓。
能力者与使徒战斗的优势得天独厚，他们甚至不畏惧力场和使徒核晶的侵蚀，可唯独茶筱筱，她的半截身子都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即便是遍翻所有的医疗记录都没有第二例，这是茶筱筱的秘密，心结，噩梦，同时也是茶筱筱不愿意加入协会，不愿意加入军队的原因之一。
茶筱筱从教室离开，独自来到楼顶。
夕阳将天幕染得金黄，却无法探入她的周身，茶筱筱目光远眺，便将整个学校收入眼底。
没任何人能看见茶筱筱的身影。
茶筱筱有意操控，那么监控便无法找到她，手机信号也只能停留在校内的某处。
茶筱筱捏着手机，消息栏仍旧空无一物。
失落和担忧在眼底洇开。
自己一时冲动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茶筱筱并不知道，也无暇去思考。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很想见莜然。
电子手环扭针被拨动，淡蓝色的UI消失，转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全息操纵界面。
这才是这个电子手环的真正模样，改装自现役E01部队战术手环，但改组了识别码和接口，利用影子身份进入网络进行数据交换，短时间内无法被追踪，而且只要茶筱筱想，这台设备的登录地址和时间就无法被准确获取。
出入黑市的家伙们多用这种技术进行交流，但茶筱筱的手环显然比那些人手中的廉价设备昂贵无数。
茶筱筱拨出一个号码。
在银叶市和沦陷区活跃的一年，以及在西京市活跃的两年里，茶筱筱认识了无数人。
排行千名以内的猎人，优秀的战术家，天赋异禀的科学工作者，狡猾却偶尔厚道的赏金猎人，卑鄙狡诈的匪徒……还有数不清的形形色丶色的人。
很多人的模样茶筱筱甚至都已经记不清，无名的墓碑多了一座又一座。
剩下的人，互有联系的也只剩下了寥寥几个。
现在茶筱筱拨出的号码，就是其中一个，是西京黑市里有名的匠师，茶筱筱的所有武器装备都经她的手调试过。
短促的提示音后，通讯接通。
“哟，真稀罕，恶灵大小姐居然主动联系我了？”
电话那边传来掺杂着变音后金属感的低音。
茶筱筱没有理会对面昔日好友的不满抱怨，直奔正题。
“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怎么？”
“你在哪。”
“老地方。”
“行，我还有点事情，八点见。”
“诶？”
说完茶筱筱便准备挂断电话，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喂，等等！别挂！我还有事情问你……”
“什么事？”
茶筱筱停住手，问道。
“我想问……听说……昨天你……”
“我？”
“你亲了一个女孩儿……那个……是……是真的吗……”
“是。”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一瞬，茶筱筱默默地等待对面的下一句。
“哈……”
电话里忽然传来笑声。
“什么嘛……我还以为那些家伙在骗我呐，原来是真的啊。”
“嗯……”
“那……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嗯。”
“这样啊……”
空气陷入沉默，茶筱筱看了看时间。
“还有别的事吗？”
“没……”
“待会儿见。”
“嗯。”
忙音短促，茶筱筱挂断了通讯。
傍晚的微风拂面而过，裹着燥热和湿润。
远方的暮色渐渐被低云掩去。
要下雨了。
茶筱筱极目远眺，那是昨晚得到的地址——莜然所在公寓的方向。
银色的丝线倏地张开，从茶筱筱的腿根蔓延而下，紧紧绑住她的双腿。
站在栏杆上，茶筱筱一跃而下。
去赴约之前，还有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