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和莜然居住的公寓很大，莜然的小卧室旁就是书房。
书房打理得很整齐，书架靠在墙边，上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书，书桌上台灯还亮着，桌上摆着书和电脑，莜然坐在桌前出神。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城市夜色被灯光洗成黯淡的橘黄色，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桃粉桃粉的网页一角。
夜晚是安静的，不论白天里多么喧嚣和热闹，到了这个时间总会被夜幕所吞噬，沉寂下去。
对莜然来说，这一份沉寂是漫长的。
莜然的能力是“偏转力场”。
代价是“失眠”。所谓“失眠”，并不是不需要睡觉，而是无论如何疲惫和困倦，也无法入睡的困境。
唯一的办法只有被动昏迷。比如麻醉，比如迷丶药，或是物理击晕，或是失血休克，种种。除此之外的主动入睡的方法都不存在。
但即便如此，这些方法也只能造成“休眠”的假象，事实上支付代价的期间，莜然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真正休息，也就是说，若是能力透支过度，身体和精神被疲劳拖垮便是莜然的末路。
当然，只要注意能力使用时间，作为代价的“失眠”就算不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偶尔也会让人倍感麻烦的程度。
对莜然来说，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习惯趴在书桌前看看书，预习功课，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
说来也有些令人无奈，莜然优异的成绩全是拜此所赐。
虽然莜然并非很看重自己的学习成绩。
通过她的监护人——李菲的关系，莜然想要加入E01部队比任何人都有优势，学习成绩只不过是李菲对她的要求，也是她们之间的“赌约”。
想到那个夜不归宿的大忙人，莜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消息。
是莳雨发来的，她是协会干员，在战斗之后便与莜然交换了联系方式。
（“作战辛苦了，请问到家了吗？”）
（“说来有些冒昧，但拜托你的事情，请一定不要忘记，这对协会来说非常重要。”）
一条已读未回，另一条被标注为未读。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联系人添加信息，验证信息显示“星野凪雪”。再下面便是那个女孩儿——茶筱筱，在添加联系方式时留下的干巴巴的礼貌问好之后，茶筱筱简单甚至于有一些古板的聊天头像下又多了几条新的未读消息。
莜然盯着屏幕许久，叹了口气。
她不打算现在回复这些堆积的聊天消息或是简讯。
对能力者来说，“代价”与日记本一样都属于私人信息，即便是协会也没有强制知道的权力，为此，莜然从来都有意对其他人隐瞒自己失眠的事实。放在平时，现在已经是莜然“休息”的时间，而休息时，理所当然是不会回复简讯的。
莜然放下书本，起身活动身体，揉着疲惫干涩的眼角来到浴室洗了把脸，取下热吹风打理头发。
发丝轻柔地鼓动起伏，时重时轻，心绪千回百转，被撩起又落下。
在与“上位种”使徒的战斗结束后，莜然意料之中地遭遇了协会与调查组还有莳雨和星野凪雪的多方攻势。
多半是关于恶灵的。
事实上，“恶灵小姐”在西京市的猎人团体中算是小有名气，刚来到西京市的莜然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从莳雨的口中，莜然得知了关于恶灵的一小段信息。
恶灵是“编外”的“猎人”，协会没有收录关于她的个人信息，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且，传闻中恶灵还是一个残忍的私刑者，曾将一个游荡法外的能力者罪犯残忍杀害。
杀人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更何况是地位敏感的能力者，那件事情几乎掀起又一波的舆论风暴，但因为时期特殊最终被掩盖。
但恶灵的存在终于让协会不得不重新将对于管制之外的能力者的调查和管控提上日程，理所当然的，“恶灵”首当其冲。
只是恶灵出现次数极少，而且多半在城外无人区，协会一方面苦于一直没有头绪，另一方面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去追查，所以对恶灵的追踪调查进展很一般。
这样的窘况一直持续到今天。
于是，唯一和恶灵有所交集的莜然就成为了他们的调查对象。
要不是李菲给莜然担保，莜然也不能立刻从调查组的盘问中脱身，最终，莜然也只能答应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情报交给协会，而一同战斗过的协会干员，同时也是未来的同学莳雨就成为了协会对莜然的临时联络员。
莳雨发来的信息，便是代表协会的催促。
————————————
拔掉插头，空气重回寂静。
空荡荡的房间格外冷清，莜然踩着拖鞋回到书房。
九月的夜晚还有一丝燥热。
莜然在桌前坐下。
她的心底总是会闪过那时恶灵小姐的好看眸子，和恶灵小姐凉丝丝的体温。
恶灵小姐的手冰冰的，嘴唇也是。
若是鬼故事，莜然一定会这么写。
可惜莜然并不怕鬼，比起亚巴顿和使徒，虚无缥缈的鬼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这样的思绪也只是在莜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转而代之的是对“恶灵”身份的思考。
莜然放下书，拿起了笔，抽出一个风格可爱的笔记本垫在书本上摊开。
那是她的日记本，她翻到最新一页。
“首先，至少恶灵小姐在那个时间与医院有所交集。”
笔尖游走，娟秀的小字快速覆盖在白纸上。
莜然顿了顿，继续写道：
“其次，恶灵小姐或许是寒性体质。”
除此之外——
“恶灵小姐身高大概在140公分左右，考虑到女孩子一般会穿高底鞋，实际数据或许会更低。”
“身形较瘦弱，体重很轻，身体力气不大，有些孱弱。”
小小一只，甚至到了轻轻一推就会跌倒的程度。
莜然微微蹙眉，想起仰倒在地的小小身影，她咽了咽喉咙。
“红瞳，睫毛偏银白色。”
“声音轻，有气无力。”
短暂的接吻也会大喘气，甚至出现些许不支的模样。
脸颊变得滚烫，莜然深吸口气，继续写着。
“粗浅猜测，恶灵小姐说不定呼吸系统或循环系统至少其中之一有所不善。”
简单来判断就是心肺功能可能受阻，以这点来解释她的体寒说不定也能行得通。
“对‘源’的控制力极强。”
能瞬时间切开‘上位种’的身体，粗浅估计其实力甚至能与E01部队一较高下。
“能力可以控制钢丝，或许属于念动力的一种，根据协会干员莳雨给出的情报判断，恶灵应该同时可以做到对光线进行扭曲。”
“同时有一定可能是第四高中的学生。”
莜然忽然停住了笔，茶筱筱的眸子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她略去。
“编号者”绝不可能是“超能力者”，这是共识。而她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友人，那个名叫茶筱筱的少女双腿被侵蚀而残疾，右眼严重失明异化，这样的人别说战斗，恐怕正常行走都做不到，也绝对不可能是超能力者。
“以上，从猜测和推论以及协会给出的情报出发，各路段的监控调取是必要的，还有学校学生的出行记录，或许会有收获。”
笔尖在纸面上戳出小小的黑点，莜然抿抿嘴，将纸撕下，叠好，放在通勤包的侧袋里。
她仍旧没有回复莳雨的消息，而是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李菲，点开短信，快速键入。
“李菲，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茶筱筱潦草地洗漱完毕，睡下。
她翻出手机，捏着，盯着LINE上莜然的头像看了又看，好不容易才输入几行字。
（“今天麻烦莜然同学了。”）
（“晚安！”）
犹豫了一会儿，茶筱筱又补上一句。
（“能和莜然同学交朋友，我很开心！”）
（“(๑>◡<๑)”）
捧着手机，茶筱筱蜷着身子将手机抱在怀里，等了许久也未见莜然回复。
或许莜然已经睡了吧……意识朦胧中，茶筱筱如此告诉自己，然后进入了梦乡。
梦里，小女孩长成安安静静的少女，抽条了，小脸蛋也长开了，窈窕可人，也变得有些许生分起来。
她们十指相扣，面对着彼此躺在柔软的床上。
然后越凑越近，直到呼吸与津液交缠。
“筱筱姐姐……”
少女呼唤着她，她也再一次张开了手指。
目光黏在少女牛奶般的颈间。
舌尖在少女如杏的唇瓣落下。
从她的眉眼和发丝，到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引人垂涎的腰肢，没有一丝赘余的光滑小腿。
茶筱筱没有放过莜然的每一寸，将眼前的人儿用力糅进自己的身体。
梦里她也没有被推开，她被翻身压下，被剥去衣着。
女孩儿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压在她的身上，用力地向她倾诉着三年来的思念，温热的呼吸灌进她的胸腔，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皮肤。
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手机没有新的回复。
茶筱筱无言地坐在床上，腾出手摸了摸额头。
冰冰凉凉的，全是汗。
衣服也湿漉漉的，内裤狼狈不堪，心底的邪念还没远走。
好不容易梦到了心中的女孩儿，可是茶筱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不见的丝线将茶筱筱紧紧裹在迷醉的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