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呼吸,再次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王觉觉得,自己应该兴奋,激动,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冷静。
应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少年人的胸腔中燃烧,可是少年人心中充实的却是冷冰冰的死寂。
这股死寂让他通体发寒,明明在穿越前只是无数普通人之一,怎么会在经历死亡后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波动。
可怕。
。。。。。
博士是在八点钟出得门的。
戴好面罩,裹上好比生化防护服般的冲锋衣,出现在阿米娅眼前的博士看不到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
昨天约好了的,阿米娅要带着博士熟悉罗德岛。
“一定要让博士尽快恢复才行。”
小小的拳头握紧,阿米娅为自己加油打气。
“博士,在这里喔!”
长耳朵的少女挥了挥手,吸引了博士的注意。
。。。。。
一天便这么过去了。
回到卧室,王觉坐在床上,回忆着一天的点点滴滴。
自己“失忆”了,便无法直接对接之前的工作,需要在阿米娅的陪伴下再次熟悉罗德岛。
只是,自己这一天来少言少语的形象,一定很让阿米娅担心吧。
王觉看了看嫩白的手背,心中思绪翻涌。
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在为ACE他们的死而难过。
可是,我沉默的原因是因为我难过不了啊。
我可以确定了,在经历了那个地牢的梦境后,我,王觉,身为人类的情感部分感知不到了。
这是对我夺舍你的惩罚么。
巴别塔的恶灵?
。。。。。
哥布林
这是一类在地牢里常见的智慧生物,可惜,他们的智力全都用来更好的发怒以及更好的杀戮这两方面上。
不可沟通,也无需沟通,下次见面,直接动手,不用怜悯。
这般思考在滚落在篝火旁的头颅中闪过,随后,与生命的消逝一同消失。
。。。。。
没有实感。
这是王觉对这几天罗德岛生活下来唯一的体验。
明明人物近在眼前,明明事物触手可及,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穿越之前并无二致。
可为什么,泰拉的一切与自己就有一层膜一样,无论如何交互,自己仍有种活在梦里的虚幻?
为什么?
从罗德岛的甲板上眺望不远处的龙门,少年人的质问在心底无声而怒。
。。。。。
落锤从顶部坠下。
王觉将怀中宝箱向前一扔,一个前滚翻,堪堪躲过巨锤机关自上而下的无情碾压。
“咔,咔,咔。。。”
锁链链接着巨锤的顶部,一点一点地将杀人的机关归回原位。
王觉是幸运的,真实的地牢没有游戏的限制,一枚灵魂宝箱只需变换角度,便可出入本不可进出的地牢窄门。
王觉是不幸的,在他的激动还未散去时,一间遍布着陷阱的房间出现在他的面前,而通往下一层的门扉,正存在于布满机关的通道后。
“呼呼”有风声灌耳,是利斧机关划破空气时亡灵的尖嚎,眼角有余芒刺眼,是地面的尖刺反射出迫人的寒芒。
身后,来时的路正塌陷着,时不时有砖墙自顶部下落,溅起尘灰,告示着闯入者崩塌的到来。
若是王觉理智,他便会放下碍事的灵魂宝箱,以多次死亡积累的经验轻松穿过机关;可惜不死的生命是生灵的魔咒,它令所有生命自大自狂。
王觉成功了。。一半,在躲过尖刺,躲过巨锤之后,锋利的巨斧让看见门扉而激动的少年与自己的下半身分道扬镳。
这让少年苦痛,亦使他绝望,而这苦痛绝望恰是这地牢最甘美的养料,只见灵魂宝箱张大了其上颅骷的嘴,那断裂的半身便化作幽蓝的灵魂,被颅骷啖入宝箱之中。
王觉没有哭号,这几天,他知道自己夺舍这幅漂亮皮囊的代价了,巴别塔的恶灵以情感交换来的指挥能力,正在回收少年运用它的代价*
如此,他的结局便是被自上而下的砖墙砸个粉碎,随后在罗德岛博士的卧室中醒来。
本应如此。
痛苦如期而至,又如料想般快速褪去,只是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从灵魂宝箱的颅骷嘴部传来,那双猩红的双眼中毫不掩饰对灵魂的贪恋,王觉无法反抗,于是便化作细碎的魂灵被颅骷啖入宝箱。
黑暗中,王觉迎来了久违的安宁。每一次睡眠都将投入地牢中受苦,若是感性的人类早就神经衰弱,在虚幻的地牢的死亡终将化为现实的死亡。
也只有在这时,王觉才会慨叹没有感情的好,自己夺舍而来并不全遇见了坏事,至少两个金手指的负面效果相互抵消,令当下的王觉很是满意。
可是,在这次虚幻的死亡后,王觉却未能第一时间“醒来”,可他的意识却在朦胧中清醒着,感受着大脑在熟睡中代谢有机废料。
微风拂面,好似母亲的手在博士的面庞上游离,这让王觉感到些许舒适,这并非凛冽寒风,也非盛夏酷暑带来的滚烫热浪,反而是带着些春意的秋风。
可王觉不会在意这些诗情画意,他只知道自己睡觉没关窗,以及起来要吃点感冒药预防感冒。
时间弹指流逝,待得王觉取回身体的控制权时,外面天已大亮。
睁眼,呼吸,再一次感受生命的鲜活。
窗外的太阳并不明媚,至少此刻,它还在天边晕染着云彩。
王觉很快便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去往食堂。
一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干员急匆匆走过,一些干员悠哉地踱着小步。还有些干员,兴许是刚出完外勤回来,没来得及认识这位传闻中的“博士”,于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王觉。
踏,踏,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繁碎的噪音,昭示着其主人内心的急躁。王觉忽然感到如芒在背,于是便加快了走路的步伐。
食堂不是很远,王觉很快便逼近了食堂。
耳边急促的踏步声渐渐被纷扰的杂音取代,王觉皱眉,仿佛颅内有一只振翅的飞蛾,不断用翅膀撩拨他内心的烦躁。
“这股躁动,究竟从何而来?”
口中轻念,王觉踏入了食堂大厅。
瞬间,翻涌的人声便挤破了这个宽阔的大厅,向着王觉颅中鱼贯而入,这之中有欢笑,有埋怨,有艳羡,有满足。人间百态,像是一盘大杂烩,端在了这个不知所措的少年面前。
心中流动起一股暖流,好似无机的物质给予世界以生命那般触动了少年的内心,那份从无到有、从静到动的感受,让少年恍惚间了解了。
“这里是。。泰拉?”
质问的话语随喉结涌动流出,一如两个眼洞中流出欣慰的盐水那般。
泰拉给少年带来的割裂感,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