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死了。
他倒在了塔露拉的火焰中,为了博士的顺利撤离而付出了生命。
可笑啊,ACE,你拼命换来的博士,不过是个卑鄙的冒牌货。
望着镜中那张与自己过往记忆完全不同的脸,王觉轻声低吟着批判自己的言语。
在被阿米娅从石棺里唤醒之前,在他切实穿越到这片名为泰拉的土地上之前,王觉不过是九百万待考考生之一,为了取得满意的成绩而不断学习的普通学生。
普通,多么一个令人着迷的词语。
没有界限可以界定它。它似乎是相对的,无论你有多优秀,总会有人在某些方面让你成为普通人;又似乎是绝对的,无论是殿堂中的圣人,还是污壑里的恶人,放眼整个世界,我们的渺小让我们如此的普通。
而王觉,他却更悲剧一点,他是那种优秀一点的普通。
他的能力没让他达到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享其成的程度,却也没不堪到值得彻底放弃的程度,对上层生活的渴望,对社会底层的恐惧,催促着这个少不更事的青年像身边人一样拼命奔跑着。
所以,他既不能一步登天,也不能直入深渊。
王觉注定要泯然于众人间,成为一颗并不那么重要的螺钉。
知道么,当我知道我真的穿越到《明日方舟》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竟然是那该死的狂喜。
镜中人那俊美的五官让此刻的王觉有了种在向陌生人倾述心事的感觉,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当王觉发现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的不是熟悉的纸笔,而是阿米娅布满焦急的可爱容颜时,他是开心的。
在另一个世界为了人生而放弃的游戏,让他在这个世界开启了另一段人生,就算只是一场梦,就算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至少让现在的他做个好梦吧。
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
仅仅只是做出嘴型,声音被藏在了心底,无言的泪模糊了镜中公子的双眼。
惨嚎,炮火,第一次面对惨绝人寰的暴行;弩箭,火焰,再回首已是巍峨身躯的瓦解。
王觉的切城经历概括起来,就是这两句话。
可是这对他打击却又绝非一两句话能说清。
他不是那位“巴别塔的恶灵”,仅仅只是看到恶行便会害怕地发抖,他也不是什么“原初的源裔”,没有什么毁天灭地,比肩天灾的能力。
青稚的幻想在现实面前一触即碎,即使原身的容貌世间少有,即使原身的来历神鬼莫测。
可这一切又都与他,与王觉,与这个普通的考生有什么关系呢?
恐怕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那个相同的名字了。
镜中人兀然闭上了双眼。
王觉一只手抓在自己心口,一只手倚在镜上。
“凯尔希,凯尔希。。。”
颤抖的声音传出喉管,同时传入镜前镜后的人耳中。
人在青年时期总是那般热血与激情,轻易就能许下以一生为代价的承诺。王觉的这份承诺,许给了凯尔希,许给了他原以为一辈子不会再有交集的女人。
“是啊,凯尔希,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到他人异样的眼光都在我心底变成了无知的浅薄,”
浅唇微启,带出一段勾心往事,不同的理解,留在了两人的心底。
“可是,如果我的存在是你恨意的根源,那消失便是我唯一的结局。”
第八章的剧情粉碎了凯尔希“前妻”的身份,所有为了博士提前的准备不再是暗藏爱意的行动,而是压抑着恨意的守誓践行。
一切刻薄都成真,一切幻想都虚伪。
“我只是一片秽穰,任人践踏,若是我的身上开出了美好的花,注定也只会被人采摘。”
王觉念叨着,那些心中的话语,至少这么做能让他稍稍舒缓一下压力。
“所以啊,凯尔希,开在别处吧,开在百花盛开的春天里吧,别骛于我这片秽穰啊”
每个人都有释放自己的方式,可能是大吃一顿,也可能是追求感官的极致体验,王觉比较喜欢做一些在他看来是自我感动的事。
“只有凋谢的花朵才会俯视大地,凯尔希,你仍是一朵美好的花,仰望天空吧,那里才有无垠的希望。”
这话要是让平常的王觉来说,他自己都觉得羞耻,可对于此刻忧郁的醉人来说,好似一坛陈年佳酿。
在大概对着镜中自己说了十分钟现代主义抒情诗后,王觉内心终于平复了下来。
“呼。。。自我感动的话语到此为止了,ACE,Scout,你们倒在了黎明之前,所以啊,我得让这黎明更亮一些才行啊。”
深深看了眼肩上罗德岛的标志,缓缓吐出一口气,王觉对着镜子说出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掬起一捧水,将脸埋进水中,感受着善思的大脑缓缓冷静下来,王觉的表情逐渐坚定。
布料拭去泪痕,璀玉般的双眼中投出迫人的气势,一个人十几年的生活,很难被改变,可到真被改变时,也许只需要须臾时间。
王觉关上所有的灯,第一次在泰拉世界进入梦乡。
刻板印象方便了人们的认知,却也局限了人们的思维,王觉今日所说的一番话,对他而言,不过是发泄用的呼号,但却让另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是虚伪,还是真情实感?是鳄鱼的眼泪吗,还是说恶灵也会哭?
干员方解石正在思考。
——金手指——kida!
入梦,却苏醒在昏暗的地牢里。
花了半小时躲避各种追杀后,王觉得出如上结论。
头顶没有眼冒红光的蝙蝠,墙上也没有身行诡路的史莱姆,除了下面平台的GOO*滚来滚去的吧唧声很让人不爽外,此处暂时安全。
“我算是又穿越了吗?”
皱眉,自问,无人回答。
“这里是地穴童影的世界?”
《地穴童影》是一款像素风横版清关rougelike游戏,知名度不高,属于同被王觉放弃的游戏之一。
如果说《明日方舟》是在吃人大地上追求光明的苦旅,那《地穴童影》就是用死亡填充的绝望之地。
从天而降的重锤,突然刺穿墙壁的尖刺,不断收割着生命的镰刃,各有侧重的危险的史莱姆们,在阴影中蓄势待发的蝙蝠,狡诈的哥布林,险恶的亡灵,这些陷阱或怪物以一种无理的方式存在于地牢中,没有任何实质化的目的,无法被说服,仅仅只是作为阻碍主角前进的障碍存在。
这种无人沟通的世界更为可怕,这种纯粹的恶意往往更令人胆寒。
“ctm,老子现在就在这种世界里。”
王觉难得地爆了粗口。
就像他无法在泰拉如游戏一般指挥干员一样,在地牢他也没有所谓“生命值”“法力值”的设定,他甚至都不是一个孩子*。
这也就意味着,游戏中那些-1 -0 -2的伤害字符不会出现在他身上,很可能就是一次意外的受伤,便会让他因各种原因死亡。
“把我丢进这种世界和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别?这么多的陷阱,这么多的敌人,我TM穿越前一个高三狗何德何能穿越两次啊。”
话是这么说,王觉已经准备好先从下面的绿色史莱姆开始入手了。
“踏马的,吧唧吧唧个没完了,老子下去第一个先杀你。”
发泄心中怨愤,王觉纵身一跃,向着火光映照出的绿色史莱姆踩去。
“嗡————————”
就如同踩上一个弹性系数超高的弹簧一般,绿色史莱姆的身体压成一团后反馈的弹力直接将王觉高高抛起。
身体自然失去了平衡,用着一个奇怪的悬空姿势摔在地上。
“艹,痛。”
尾椎感觉快断了,护住后脑勺的双手也被砸的生痛,整片背部仿若火烧过一般的痛。
还没完。
呼啸的风声传来,是绿色史莱姆运用自身弹力的特性在横冲直撞,这些小家伙一旦感知到敌人或是受到伤害,都会疯狂的跳起冲击。
好巧不巧,王觉躺在地上,好巧不巧,绿色史莱姆落在了王觉大腿内侧。
“嗷!!!!!!!!!!!!!!!”
一声深得汤姆猫真传的尖叫回响在地牢里,所有爆丸小子都懂的痛苦让王觉瞬间去势。
不用想象,敢在经受过这般痛苦还能站起的人,我敬你是条汉子。
但这里是地牢,任何失误都会导致你失去生命的地牢。
敌人的砍刀与炮弹可不会因为你的惨嚎而停止落下,这对于这位刚完成爆丸“壮举”的绿色史莱姆来说也是如此。
蓄势,跃起,再次冲撞!直达胸口,打断肋骨,瞬间完成,是史莱姆中的豪杰!
肋骨刺穿肺部,带血的呼吸让王觉意识到死亡来临。
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剧痛让神经钝化,本该作用的效应器迟迟没有传来反馈的信号。
毫厘之差,也可以是天堑,一如死亡与生命那般。
蓄势,冲起!史莱姆滚圆的身体正好撞在王觉因剧痛弓起背部而露出的后脑勺上。
咔嚓~
颈椎被折断后,人竟然不会第一时间死去。
——这是在被史莱姆冲到血肉模糊前王觉的想法。
*GOO,即下文的绿色史莱姆,由于《地穴童影》现无中文版,我也不知道咋翻译,只能靠着外形命名了。
*孩子,《地穴童影》的主角就是一群孩子,他们和一般哥布林差不多高(但是可以手撕死神/哥布林坦克/冬熊/双子)
ps:《地穴童影》现无官方中文,steam有售,叫《catacombkids》,可以去支持作者一下(作者只有一个人)
pps:鉴于作者知识储存有限,可能某些地方不符合客观实际或是有所冒犯,还望轻喷,易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