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离张旌的面馆也没多远,就算众人带着两累赘货,十来分钟也能看前店门前的榕树了。张旌先开门然后领着三人走进前厅面馆再经过厨房后开的门就到了后院。
离开不过半个小时,后院的布置自然是没有太大改变,仍是支着那些晾衣架子,地上放着碎石块,大石板一类的杂物,就连墙上靠着的长棍也没变。
张旌招呼一声让三人稍等,他自己去侧面挨着两层小楼的杂物间里看看能找来什么物件安置一下小林和老朱手里提着的两大爷。让这两邪物不说长相,就身上的味道都让人受不了,再说了那酒浑子虽然被复合索捆得结实,但至少没死还在动弹不是?就把它们露天摆着,鬼知道会不会出事。还是找点东西装着的好。
不说张旌去杂物间里捣鼓破烂,院子里伫着的那三位就不是普通人,可能小林经验浅看不出门道,但教授和老朱是何等眼界,稍微一瞧就能看出这院子里的门道。
就见老朱对小林介绍道:“小林子,你看地上的晾衣杆,有什么名堂。”
小林眯着眼端详了一会,“咦”了一声然后开口:“这竿子怎么是按北斗七星立的,这店老板是在练罡步?”
梁教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而后又问小林:“小林啊你再看看墙上靠着的那根棍是什么。”
小林又打量了一阵那根斜靠着墙的黑木棍子一声卧槽脱口而出,仿佛这两米来长的棍震住了这位年轻人。小林指着棍兴奋的对教授道:“老师,这是断魂枪!大西北戈壁荒漠上有神枪之名的断魂枪!”
老朱听了也十分诧异也对教授道:“梁老头,不是说断魂枪没有传承吗,当初乱世之时那位应该带着自己的枪杆和自己创的那套枪一起进了棺材才对。”
“小朱,小林,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等小老板出来,问他不就行了。”梁教授摸了摸肩上的绷带,那里似乎有些发黑。
“等会还得麻烦别人小老板啊,我这肩被那老尸伤的不轻,得请人家用小米和糯米拔毒咧,记得等会客气点啊,老朱你别发浑,小林你也是,等会不该问…”就在梁教授还在碎碎念叨时,张旌一手一个提着两口大缸侧身走出了杂物间窄门。
张旌提着的两大缸可了不得,用料实在,上好的土烧上好的缸,壁厚口宽,米二三的缸每只看上去都有百来斤。可张旌就用手提着,走到三人面前时,脸不红,气不喘,甚至都没出几粒汗。
“咚”的一声,两口大缸被张旌放在地上,他指了指地上的两人又提了提身旁的缸对三人说:“家传大缸,以前卖面的时候用来腌酸菜的,不过现在也用不上这两口大缸了,我觉得拿这两口缸装这两死人应该也算不上委屈他们吧。”说完他又笑着:“就是不知道明天他们身上会不会有一股子烂酸菜的味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面相觑,这说的怎么和骨灰坛这么像。不过这也是人家小老板的一番好意,拒绝了也不太好,于是梁教授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众人手忙脚乱的把捆得结实的酒浑子和老尸分别塞进了一口大缸,张旌又进杂物间拿了四块厚石板和两大捆麻绳,先拿两块大石板放在缸口,然后在上面按从大到小的顺序垒上几块乱石堆里捡来的大石头,最后将麻绳以“十”字形捆好就算成了。现在这两口缸看上去就更像骨灰坛了。这要是在晚上被不知情的外人看见肯定会被吓到。毕竟谁家没事在自家院子里摆两特大号的骨灰坛。
张旌拍了拍手上的灰:“好,现在该挖坑把他们埋上了。”好嘛这不就是骨灰坛吗。
“诶诶,小老板不用劳神挖坑,就放院里就行了,放着就行。”梁教授赶忙说,
“对啊对啊,张老板,不用挖坑了,放着就行,我们三都是练家子的晚上睡的浅,不怕的。”这是小林在附和。
“嘿,小林子就你那两下子,局里只会打太极的守门老大爷都比你厉害,我觉得还是把我们三改成他们两比较好。”老朱这浑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一句话就能把人气死。
张旌听了摊了摊手:“那行吧,三位都这么说了我也用不着费劲,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带个各位去二楼看看房间,洗漱洗漱休息休息,缓缓情绪,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他想了想又接着说:“梁教授,你那肩膀我看着好像中了尸毒,你同我来一下厨房我那刚好有些小米和糯米可以帮你拔毒。”
“好的好的小老板,多谢你啊。”梁教授也不废话,道了谢吩咐小林和老朱几声就随张旌一起去了后厨。
“梁教授,你中的尸毒有些棘手啊。”张旌拆开绷带,见到伤口后皱着眉同道。
“是啊,没想到啊。”梁教授看到伤口的样子也皱着眉头。
梁教授肩胛骨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却发黑泛青——骨头发黑血肉泛青。
“梁教授忍着点!”张旌操着一把剔骨刀比划着,似乎是在寻找落刀处,大约十来秒后他终于下刀了。
可是这伤口创面确实有些难处理,他只得用刀一刀一刀的把伤口上的烂肉剐下,又一刀一刀的把骨头上的毒刮下,这对于两人都是种折磨。虽说刀切肉没声音但这却不代表刀刮骨没有,“兹拉兹拉”的声响在静谧的寒夜里折磨着张旌的神经,他不知道自己还得剐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刮干净骨头,他只知道如果今晚除不干净尸毒,那么老教授绝对见不到明日的朝阳。
或许过了一刻钟又或者过去了半小时,张旌终于为教授的伤口抹完了最后一把小米。他给肩膀打上一条新绷带,用手抹了抹额头,放在眼前看了看这才发现额头上全是汗珠。他又瞧了瞧教授:教授的脸上、额头上也全是汗,金丝眼镜仍然端正的架着,只是镜片后的眼睛抿出了些许泪珠,它们挂在眼角,反射着厨房里昏黄色的白炽灯光。教授嘴角依旧带着笑,见张旌为自己包完了伤口忙问道:“小老板,伤口处理完了?累不累啊,幸苦你为我拔毒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是啊忙完了,教授不疼吗,我帮你剐肉的时候看着都疼,这要是我怕是早晕过去了。”
“哎,不疼不疼,再说了这点疼可比不上小老板的幸苦啊,之前要不是小老板出手,估计老人家我啊命都要丢了,现在又帮我拔毒,应该是我问小老板辛苦不辛苦才对嘛。”
“教授就别捧杀我了,做一些小事罢了,我看现在夜也深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不用扶不用扶,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我还是能自己走的,小老板带路就行了。”张旌见教授这么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带老教授上楼。
在路过后院的时候张旌留意了下院子里放着的两口大缸,寒意笼罩的夜幕下,骨灰坛似的大缸依旧沉默,毕竟里边装着的两位本来就是死人,怎么会发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