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飞出生在岭南山中的一个小镇上,家中做着替往生人超度送行的营生,在镇上一带还颇有名气。父亲高继祖虽然法术高明,做事严谨,但为人传统守旧,思想封闭,一心想着他儿子读书走仕途,并不想他接下祖上这传统手艺,但鸿飞偏就不太爱学习,自打小就钟情于这五行八卦,阴阳秘术。好不容易上了个二流大学,毕业后四处找不着工作,只好提着箱子回老家镇上啃老了。
小镇上习俗是人去世后得找懂行的道人念经诵咒做一场像样的法事,并在送上山下葬前一路护送入土为安,整一个过程就叫送棺。被送的尸体往往称作为“客人”。在送棺的过程中要注意许多的事项,比如“龙头起航”、“坐棺”、“灵童引路”等,特别是对早逝枉死的人,要特别注意避免其怨气聚集而导致尸变。
镇上今天从外面运回一具男青年的尸体,据说是在外因情感纠纷发生冲突被人刺死的。继祖被请到这家人中,准备替这小伙子超度诵经护送下葬,鸿飞也跟着父亲过来,打打下手做些简单活儿。
“鸿飞,快过来磨朱砂。”继祖叫唤到。
鸿飞不敢怠慢,一溜烟儿跑进屋内拿家伙什儿。这边继祖已经在这家大堂内吩咐好伙计架起了法坛,准备好天斗神兵剑、老仙墨斗、黄纸、等通用的法器,自己则穿上了祖传的镇魂袍。鸿飞把磨好的朱砂递给父亲,只见他嘴里默念着些咒语,手上同时在黄纸上写下看不懂的符文,随即用神兵剑将写好的符咒挑了起来,并在法坛前的尸体周围边比划边旋转,剑插着符咒在尸体身上扫来扫去,表情狰狞,怒目而视。鸿飞远远地躲在一旁不敢出声儿,他之前从来没看到过父亲工作的场景,心里自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何叔,令郎生前怨念太重,怨气已聚集在天灵、人中等全身的筋脉之处,无法驱散,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不如现在做法就地火化了可好。”继祖表情凝重地说道。
“高师傅,我听人说这火化掉尸身,人的七魂六魄就永远地消散掉了,我可怜的孩子啊,生前没能好好地教导他,让他自甘堕落,现在只想给他留个全尸,好让他入土为安,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啊!”边说老汉边抽泣了起来。
继祖看着这老汉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着实可怜,实在忍不下心来再多说个“不”字。
“那行吧何叔,从现在起直到送令郎入土,必须听我的安排,家中生肖鸡、龙、鼠的家眷暂时请回避,准备黑狗血、鸡血、竹叶以及桃木。并挨家挨户通知好邻里夜晚一定锁好门窗,不要出门,避免中煞。”继祖吩咐道。
“父亲,要黑狗血做什么?”鸿飞不解地问道。
“阿飞啊,你不知道。狗虽是守家用的,传说其能通灵鬼神,看到一些人眼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它的血也能驱邪避害,吓退脏物。这次尸身怨气聚集,我怕有不测,所以准备好这些驱邪的东西。”.说着继祖又用朱砂点了下鸿飞的后颈,口中又念叨了几句啥咒语。
何叔按照吩咐回绝了亲友的吊唁,并将家中的老小一并安排在隔壁镇上的亲戚家中。院内只剩下继祖父子及十来号伙计。继祖看着鸿飞稚嫩的脸庞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带孩子出来送棺竟然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情。鸿飞虽然嘴上说着不怕的言语,心中还是隐约有些忧心忡忡,毕竟他从未见父亲如此地紧张过。
夜晚已经降临了,夏季南方山区的晚上异常燥热,仿佛蒸笼似的把人罩得透不过气儿来。继祖望了望天上的上弦月,意识到今天是农历十三。
“幸好今天不是十五,不然晚上阴气更重,尸体不烧掉都不行啊。”继祖暗自思忖。
“阿飞,你跟我过来一下。”继祖叫着自己的儿子,并引他进入堂屋。
“阿飞啊,你用竹叶沾上老君座前的圣水,在“客人”身上撒上一圈儿,从子时开始一直到卯时,每个时辰撒一次,切记不要中断。并在“客人”的脚下点上一支蜡烛,注意蜡烛火也不能熄灭,蜡烛火能够给魂魄引路,圣水能驱散身上的怨气,我和其他伙计去做送棺前的法事准备,这里就交给你了。”
鸿飞听罢连连点头,父亲和众人不在,自己独自一人守着大堂怎么说都有点瘆得慌。但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有能力接手这祖传手艺,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鸿飞看了眼躺着的尸体,只见他面色惨白,就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的肤色,脸庞俊美,双眼安详地闭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丝毫没有凶神恶煞的感觉。鸿飞舒了口气,按照父亲的吩咐在尸身的周围撒上了老君水,并在他的脚下点了一支蜡烛。所有事情弄完后,他坐在了神坛旁,看着神坛周围的童男童女,感觉总是在盯着他一样,慢慢地觉得有些困意,不知不觉地就进入到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