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莱忒妮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格兰特带领着保罗斯一同穿过走廊,来到侧室。而保罗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格兰特注视着格兰特,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答非所问,“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保罗斯主管又是为什么想要了解殿下?”
保罗斯的脑海中,又回忆起莱忒妮那饱含悲伤与怜悯的碧眼。
“可能……”
就连保罗斯自己,都不清楚内心中诞生的这股冲动究竟来自何处。于是犹豫再三,他只能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答道:
“可能是觉得莱忒妮殿下,和我曾见过的那些贵族都不太一样吧……”
“公主殿下与其他贵族不同?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回答。”
对保罗斯的答案,格兰特不置可否,转身从侧室的书架上抽出一份木制文件夹,递给保罗斯。
“保罗斯主管你也已经知道,殿下与维布公秘密签署了一份契约。但是你刚刚所看到的,仅仅是契约的一部分而已,这里是公主与维布公签署的契约的完整副本,你看看吧。”
“什么?!交换领地?”
刚刚看了数行,保罗斯便忍不住低声惊呼。
“格兰特会长,这是真的吗?”
格兰特点点头,“没错,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呢?维托利亚领虽然领地的面积不算大,但是这五年来一直在不断发展,目前领民富足、商业繁荣。用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维托利亚去交换昆波勒,莱忒妮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保罗斯所看到的,是一份关于交换领地相关事宜的契约:
“昆波勒平原领主维布公爵与维托利亚领领主莱忒妮公主经过会商,达成一致,决定将名下领地所有权进行置换。以下为契约细则:
1.该置换生效时间为本契约签订日期的十年后。交换内容包括领地主权、管理权、领地内所有产业的所有权。
2.该契约为秘密协议,签约双方均具有保密义务。霍尔特国王对此契约应当具有知情权,但知情权仅限于“置换领地”,其余细则则同样对国王进行保密。
3.为顺利交接领地主权,在契约签订后至生效前的十年时间内,昆波勒平原与维托利亚领进行一系列合作。维托利亚领的商品在昆波勒平原享受免税权,但经营所得利润的十分之一需交付维布公爵个人。昆波勒平原产出的粮食除粮税外,优先向维托利亚领销售。维托利亚领领主承诺,粮食购买价格为市价溢价十分之一,以上数值进行任何变动,均需与昆波勒平原领主进行协商解决……”
不管使用什么样的假设,保罗斯都想不通莱忒妮此举意欲何为。
没错,昆波勒平原的确拥有霍尔特王国最广袤富饶的土地。但王国粮仓的重要性,迫使昆波勒平原必须发展,也只能发展农业。
农业稳定而长久,但在快速致富上,远远不如发展商业。除非莱忒妮殿下不喜商业而侧重农业,厌恶风险而渴望稳定。
但从莱忒妮殿下成为维托利亚领领主的五年以来,维托利亚领大力发展以盐与茶为代表的商业。若是说莱忒妮殿下不擅长经营商业,那就是自欺欺人。何况目前维托利亚领的商业以及步入正轨,成本低廉的晒盐法产出的优质海盐,在整个大陆都是绝对的硬通货,不愁销路。
就算莱忒妮殿下不会经商,有他们奥伦商会这班人马在,有格兰特会长在,她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即可,完全不必费心。
那么,莱忒妮究竟为什么要做出与维布公交换领地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保罗斯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他将目光投向格兰特,而让他意外的是,格兰特竟然在泡茶。
产自维托利亚领的上品红茶散发出馥郁的茶香,老人挺拔的身姿与优雅的动作透着浓浓的绅士风骨,教人赏心悦目。
“想要回答保罗斯主管的疑问,就要从好久以前的故事从头说起了。”
格兰特将茶杯放在桌上,请保罗斯入座。
“我们边喝茶边聊吧。几年前我还是莱忒妮殿下的专属执事,好久没有好好给公主殿下泡过茶了,手艺略显生疏,还请保罗斯主管见谅。”
“谢谢。”
看起来格兰特似乎打算深谈,保罗斯也没有拒绝,在格兰特的对面坐下。
“国王国务繁重,在王宫,王子和公主殿下的照料多半由我们负责。可以说,公主殿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殿下从小就极其聪慧,不论什么知识都是一学就会。五岁时,就已经完成了王族规定的全部教育课程。尤其在算术上,不过半年的时间,殿下的老师就给出了“殿下的水平已经超过我了”这样的评价,随即辞退讲师职务。”
“除了聪慧之外,殿下乖巧懂事,更难得的是温和宽厚,即使下人们犯错也不会随意惩罚,甚至会主动关心自己的女仆和佣人。王宫里的仆佣们无不以服侍殿下为荣。”
“殿下很坚强,本不需要学习剑术的公主殿下在西维尔王子殿下因为学习剑术含泪叫苦的时候,她却主动提出和西维尔一起练习。男生都很难坚持下来的剑术训练,公主殿下却一句累都没有说过。”
“但是殿下最让我们爱戴的一点,是她的善良与悲悯。”
“知道吗?保罗斯主管,很少流泪的莱忒妮殿下,会为了你的父亲而掉下热泪。”
“为我的父亲……”
“是的,知道殿下是怎么评价你父亲和他的同伴们的吗?”
格兰特回忆着、讲述着,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在王宫花园中的那个下午。
“昨天我们讲到十年前发生在昆波勒平原的‘暴民动乱’……”
“不要叫他们“暴民”了,老师。他们也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可怜人而已。让王国的民众活不下去的我们,没有资格这样称呼这样一群勇敢而又无可奈何的英雄们。”
啊……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保罗斯的眼角滑落。
“听到了吗?父亲,竟然有王族说你是英雄啊,哈哈哈哈……”
此刻,二十七岁的保罗斯捂着眼睛,明明嘴角在笑,却像七岁的格罗斯·弗利特那样哭得那么难听。
格兰特沉默着,不去干扰这个曾经颠沛流离的晚辈的情绪发泄。只是默默地向保罗斯递上一张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