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那张充满着稚气且嚣张的面庞，我沉默着。
“对不起。”最终，我向他道歉道。
“你一句对不起就当没事了，你当你是谁啊？”
对方叫嚣着，手臂向后舒展，然后便是一拳锤在我的眼角上。
很痛。
如果在此时此刻我还手的话，那么势必会再次演变为一场互殴。
我不想再重现那次的冲突。
可这家伙却完全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紧接着又向前踏上一步，推搡在我的胸口。
我被他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然后我用近乎求助似的目光投向这课间的走廊之中，那目睹着我和面前的男生发生一切冲突的人群。
他们之中竟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想要阻止这场冲突的意图，仿佛我们两个是两位身处八角笼中的无限制格斗选手，而他们则是看台上的观众。
最令我刺痛的，还是站在人群之中，那位一直和我关系很好的女生也同样向我投以麻木的目光。
我不禁露出了苦笑，就算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也不必如此残忍吧。
可我又到底在想从这虚假的梦中改变些什么呢？
这是一场梦，也只不过是一场梦。
“你在这儿狂个锤子呢！”
我开始宣泄起自己的怒火，举起拳头砸向他的脸庞。
在自己的指骨刚刚与他的脸颊接触的一瞬间，没有任何触感通过我手上的神经传回我的大脑皮层。
从我的拳头和他脸庞的触点，开始如同破碎的冰面一般，裂纹飞速展开。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开始崩塌，然后沉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我就在这黑暗之中漂流着。
我的意识似乎也随着这片黑暗而逐渐开始变得虚无，丧失了自己对于时间的概念。
也许几秒，几分钟；也许几百年，几千年；总而言之，我开始渐渐丧失了自己的意识。
突然，在这没有止境的黑暗之中，有一个光点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它似乎很遥远，但却又像是在我眼前，不管它究竟在哪里，这个光点千真万确的唤醒了我的意识。
我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那个光点上，然后耳边开始渐渐传来了金属链摇晃的声音。
最终，我看清了那光点之中到底为何物。
那是一架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左右，穿着白色连衣裙，低着头的小女孩。
漆黑虚无的空间中并没有风吹过，但她的裙摆却仍然轻舞飘动着。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正在看她，也抬起头向我的方向看来。
那是如同星辰一般闪烁着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大大的困惑，似乎是在问我是谁。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个像是秋千上的瓷娃娃一样，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小女孩向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直白的回答着，然后又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是我的梦吧。”
她那刚刚还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对我失去了兴趣似的：
“你是白痴吗？”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大约只有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会突然对自己口出恶言。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我反问道。
“反正不是因为这是我的梦。”
虽然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只有我和这个小女孩两个人，但我实在是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今年几岁啦？”
“你喜欢玩秋千吗？”
她不依不饶的向我抛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以前没人教过你这样问人问题很讨人嫌吗？”
“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的嘛。”
“可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绝对不会像你这样自称自己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孩。”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是你在瞧不起大人吧？”
反而是她颇为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那这样吧，你就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就不再缠着你说话了。”
“你问吧。”
我答应了她。
“你在你的人生当中，最重要的追求是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会问出来的问题吧？”
“啰嗦吔，你回答我就是了。”
人生中最重要的追求，对于这短暂的十八年人生，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我而言是一个根本没有去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如果真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希望母亲，夕瑶和我三个人的生活能够尽可能的幸福下去。
而阻碍我们奔向幸福的最大阻碍是什么呢？
“应该是赚很多很多的钱吧。”
“呜哇，还真是肤浅。”
“的确是很肤浅没错啦……”
我突然很想听听这个在黑暗之中独自荡秋千的小女孩会有什么样的追求。
“我想看一次星空哦。”
“这个很容易就能实现吧？”
“才怪咧。”小女孩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头顶，“因为一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啊。”
我顺着她的视线也抬起头来，可映入自己眼帘的却依旧是近乎虚无一般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啊。”
“就是说吧。”
我转头看向这个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的小女孩，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这种最为纯真的渴望无疑触动了我的心灵。
“你的眼睛里就有星星啊。”我对她说道。
小女孩一愣，然后坐在秋千上颇为警惕的向远离我的方向稍微挪动了两下：“大哥哥，你好恶心唉。”
这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希望有一天，你能看见自己想要看到的星空。”
“这样吗？”她笑了出来，“那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实现自己人生中的追求……不过，是真正的‘追求’。”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落寞，又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然后她的表情和身影渐渐的开始模糊，恍惚间又重新和那架秋千融为黑暗中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继续在寂寞的黑暗之中漂流着，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再失去意识。
因为我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梦到了该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