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着左脚受伤的李欣凝走下出租车,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座气派的高层公寓,不禁由衷的发出感叹:
“你还真是住在一个相当气派的地方啊。”
“会吗,又不是整栋大楼都是我的,只是租了间公寓罢了。”李欣凝只是这样无所谓的说着。
刚刚走进一楼的大厅,从中央空调所吹出的温热的风扑面而来,仿佛和室外完全是两个世界一样。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在室内的大厅正中央搭建人造喷泉的公寓楼。
“抱歉,扶我一下。”
来到李欣凝家的门前,她如此轻声对我说着,然后左手勾在我的脖子上,身体向前倾斜并且伸出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在门旁的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只见黑色的小盒子正上方闪烁着的红色灯光突然转绿,随着“嘀”的一声响,门锁便打开了。
“呀……”
明明只是个指纹锁而已,可我又像是个土包子一样,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因为我早晨上学的时候总是因为起的太晚导致时间不够用,甚至有时候会因为找不到钥匙在哪里迟到,所以一气之下就把门锁换成指纹的,就再也不用找钥匙了……啊,把我放在沙发上就好。”
李欣凝坐在沙发上,颇为吃力的将左腿挪动了上去,她侧着头看了一眼明显红肿起来的脚踝,从嘴里发出了“呜哇”的声音。
她伸手拉下套在自己礼服外的大衣拉链,和极具成熟魅力的云晴不同,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所穿着的礼服相对而言很是保守,裸在外面的只有白皙的肩膀和形状漂亮的锁骨。
但当她脱下大衣露出那耀眼的肌肤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扭开自己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内容粗糙且空旷,只是蓝色的水和绿色的树。
她的注意力完全都集中在她自己脚踝的伤势上,在这只有两人独处的空间中,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尴尬。
“咳咳。”我轻轻假咳了两声,“你家还蛮大的啦。”
她只看了我一眼,不过并没有理会。
“那个,月租多少钱一个月?”
“八千块。”
“咳咳,好贵!”
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
“会吗,对于催眠术师来说不算什么的吧……”李欣凝说着,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话说回来,现在的你还不算是正式的催眠术师吧?”
我点点头。
“毕竟还没找到你的扳机嘛,正常来讲一个人要成为催眠术师,其实是要经历多个阶段的训练的……也不是危言耸听,你也知道你和你妹妹其实现在正暴露在危险之中。”李欣凝说道,“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成为催眠术师获得足以自保的能力对你而言时间其实是很急迫的。”
我的确想要成为催眠术师,兑换李欣凝和葛远他们所说的,我拥有的天赋。
“可是催眠术师能靠什么自保呢?”我困惑道。
“这个嘛……”
从李欣凝的脸上又露出了近乎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她伸出自己的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和拇指作了手枪状指向站在她不远处满头问号的我。
“啪~”
她娇艳的嘴唇轻轻一碰,用气息发出近乎于孩童般的恶作剧的开枪声音。
“你在干什么……”
突然,我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自己刚刚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我的嘴巴压根就没有动。
甚至包括我的身体以及四肢完全失去了知觉,听觉仿佛与外界完全切断一般,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视野也逐渐模糊变暗,眼前开始渐渐的被四处飞窜的金星所淹没,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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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是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吃力的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面前那熟悉的,穿着迷彩上衣的背影,伸出舌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睡着也太危险了吧,我心里如此想着。
“爸,咱这是要去哪?”我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等等,爸?
我惊讶的看着这个正在骑驶着摩托车的背影,从自己搂住他腰间传来的温度,无疑传达给我自己面前是鲜活着的事实。
他只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于是我将自己的视线投往路边飞驰而过的景色上,是我所熟悉的河城。
直到摩托车开到一座山前才终于停下。父亲熄掉引擎,从迷彩服上衣的口袋中拿出卷烟,放进口中然后点燃。
我有些手足无措。
父亲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我,他的正脸要比我记忆中的模样更加苍老一些。
“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
“嗯,也算是长大成人了。”父亲点头道,“时间真快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倚在身后的摩托车,开始向山上走去。
“爸,你去哪?”我问道。
他还是没有回应我的问题。
这时我才发现,这座山,就是我父亲所埋葬着的那座山。
像是在刹那之间穿越了无数宇宙,又像是沉浸在时间不再流动的深海之中,被挤压了一般吐出沉积在胸腔的浑浊空气,我又重新清醒了过来。
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吗?
那……现在呢?
我坐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初三教室中,课桌上摊开的是上次的月考试卷。
“睡醒了?”
自己的脑袋突然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
是那个在之前一直都和我关系很好,甚至有些暧昧的女孩子。
“啊,嗯。”
我回应着。
为了确认现状,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窗外的天空很蓝,一切都是那么平和。
然后我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我一愣,无数的记忆和画面涌进我的头脑之中,让我回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我没有一时脑热,也没有和对方打起来的话,自己也就不会被学校劝退。
那么我会继续读书,然后上高中,父亲也很可能不会去世,甚至自己还可能和那个一直和自己关系暧昧的女孩子真正成为一对男女朋友。
如果,在这一秒我忍耐了的话,那我的人生将会截然不同……
“你瞎啊!”
对方朝我嚷了过来,并且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我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