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啊。”
以常人的思维模式,完全无法猜透。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皇帝本人。
身穿白色法袍的健朗老人和拄着拐杖的独臂老人。
两人站在艾丽恩皇宫偏殿的一处露台之上,望向城门的方向。
这座偏殿属于宫廷魔法师团,为了能够及时应对突发事故,身为首席魔法师的梵古平日里就居住在这里。
旭日东升,站在这个露台上能够将半个艾丽恩的街道景象尽收眼底,看着从黑夜里逐渐苏醒的过来的城市,梵古心中莫名升起几分焦躁。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人,本应该心如止水才对,现在却经常被不安所侵扰。
当日大圆形斗技场一战,亲眼目睹那不同次元级别的力量后,他的世界观已经碎得一丁点都不剩了。
帝国皇室的守护者。
突然加重的担子差点将他压垮。
“咳咳……”清晨的冷风吹过,耶萨奇发出剧烈咳嗽声。
大圆形斗技场的那一战将他的左手打断,那一节手臂被雷霆烧焦无法恢复。
在梵古看来,正面承受了那一击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我没事,不用……咳咳……”喉咙和肺部的不适感越是想要压制住就越是难受。
耶萨奇晃了晃身体,然后拉开了与梵古的距离。
宛如一只受了重创的野兽,对任何靠近的事物产生敌意。
包括已经死去的亚尔伯特,长居艾丽恩的四位十阶强者中,耶萨奇是收徒最多的一个,但在刚才,他却决定要把门下的学生全部都驱逐了出去。
先是被静默的勇者打伤,然后再遭此重创险些丢掉性命,对耶萨奇来说,心理上的创伤,或许比身体上得还要严重。
“如果给你配备上皇家宝库里的那些秘宝,你真的能赢过那个女人吗?”耶萨奇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戏谑。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便是杀死亚尔伯特的“弦之勇者”,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询问更不如说是嘲笑。
答案,无比的清晰。
——赢不了。
见识过“弦之勇者”力量的梵古就连与之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趁其不备偷袭、下毒这类型的手段或许能将其杀死,倘若正面交锋,即便集结上百位高阶魔法师、魔斗士,也无法看到胜利的可能性。
然而,皇帝洛里安和瓦雷戈公爵却依旧使用梵古的名号和皇宫宝库里的秘宝编造谎言,欺骗国民,安抚民情。
——只要梵古大魔导师使用那些国宝级的魔法道具,什么样的敌人都能轻易铲除。
即便那是谎言及其后果,梵古还是无法去揭穿。
他不能,也不敢。
这事关整个帝国的安荣繁定,即便是欺骗也好,尽可能的减少国民的不安是很重要的。
“那个兔……?”
“崽”字几乎要说出来了,耶萨奇猛地改口。
“陛下到底想干什么?”,他的眼神中带着怨恨,声音仿佛沉入腹底般低沉。
无论怎么思考,都是徒劳。
梵古无奈地看了耶萨奇一眼,便转身离开。
耶萨奇受伤之后就一直在他这里休养,因为听宫廷医师说他已恢复意识,并且可以下床走动了,所以梵古特意过来看一下,看见友人还算得上精神,心中的顾虑少了一分。
现在梵古要前去皇宫前的广场做一些准备,再过一些时间,皇帝洛里安的订婚典礼要在那里举行。
按照帝国皇室的传统,皇帝的订婚和大婚都是在皇宫内完成的,但是洛里安却要求改在皇宫前的广场举行,并且要求整个艾丽恩城和周边城镇的所有成年人参加。
当然了,这只是次要的,关键在于,洛里安自称要亲自宣布一项大事和颁布新的律令。
梵古和耶萨奇两人是看着洛里安长大的,深知他的为人,所以才如此焦躁不安。
“别是什么天才般的奇思妙想就好!”
“我先走了,这里的仆人和侍卫可以随你使唤。”
“让他们滚,我不需要!”耶萨奇发出了低吼。
……
时间稍稍推移,艾丽恩皇宫前殿,宽广的大殿,三位侍女正为洛里安整理着装。
阿尔姆斯帝国的开国皇帝以武立国,从那时定下来的皇帝正装就结合铠甲和礼装的元素,为的是充分展示威严和勇武。
后来每位皇帝即位打造新的冕服时都会以上任皇帝的为蓝本,再加入一些自己的喜好进行改造,加加减减,历代更替,其结果就是到了如今这一代,皇帝的服装变得华丽无比,铠甲部分由纯金打造,上面外饰小部件就有几十块,且都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宝石,肩上还有厚重的披肩和披风。
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一个人的服饰一点都不恰当,但洛里安的这一身,就是“金碧辉煌”。
光是要穿上这套衣服,就要花上一个半小时,还是有三个侍女协助下完成的。
不久,传来阵阵脚步声,一个年迈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陛下,我带菲斯小姐过来了。”
一身雪白长裙的菲斯在瓦雷戈公爵的陪同下走进了大殿,等洛里安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过身来的同时,菲斯低头行了一礼。
“陛下,初次见面。”
距离上一次菲斯见到洛里安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而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确实是第一次。
——这个人,是我的夫君。
菲斯再一次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曾经日日夜夜想要对其复仇的对象。
果然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菲斯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郁,看着被夸张的服饰弄得行动不便的洛里安,脑海里闪过无数的负面词汇。
“哼,头上戴的什么玩意。”
洛里安看着菲斯,很不满地冷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对她戴在头上的发饰很不满意。
不,也有可能是单纯对她本人很不满,当然也有可能是对埃利亚里家族不满。
毕竟她这个未来皇后,是瓦雷戈公爵强行给安排上的,洛里安对她反感也是在预料之中。
讨厌我吗?
厌恶我吗?
那就最好不过了……
菲斯心中升起了一丝愉悦。
“陛下,臣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陛下了。”
“有劳你了,大公。”
瓦雷戈公爵临走前瞥了菲斯一眼,大概是让她乖乖听话的意思。
片刻之后,洛里安看着瓦雷戈公爵离开的方向,咂了咂舌,小声骂道。
“混账老头。”
洛里安示意身边的仆从将方形黄金色的盒子放在了菲斯的面前。
“把这玩意带上。”洛里安用命令的语气对菲斯喝道。
“这是?”
菲斯注视着盒子内的物品,顿时愣住了。
一只黑色的戒指。
没有镶嵌任何的宝石,也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如果不是放在这么精巧的盒子里的话,甚至会被认为是什么铁圈之类的东西。
然而,在这个奇怪的戒指上,菲斯感受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拿在手上,明明看起来表面光滑,但指尖触碰的瞬间有种扎扎的感觉。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然后就恢复如常。
错觉?
按照传统的订婚典礼,会在典礼的最后男女互相交换信物,但是这个东西……
“还愣着做什么?”洛里安催促道,他话语中带着威胁的意味。“怎么了,你想抗命了吗?”
“别以为有那个老头给你撑腰就可以不听我的话!”
“陛下,您言重了,我只是在想……这枚,是婚戒吗?”菲斯迟疑了一下,努力地压下心中所有情绪。
(只是用了蕴含魔力的材料打造普通戒指?还是专门制造的魔法道具?)
菲斯能感受到戒指上流转的魔力,却无法看破其内在的东西,也无法理解,洛里安的意图是什么。
如果这是婚戒的话,也未免太没品了。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洛里安咧开嘴笑了笑。
“我明白了。”
这是皇帝的命令,她只能从命,至少现在还必须遵从……
菲斯保持着戒心,然后将这枚黑色的戒指小心戴在了左手的食指上。
然而,下一刻,菲斯的心脏却传来了一股被什么东西粗暴地贯穿的剧痛,那只从未体验过的痛感,全身的力气被剥夺,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向前倒去。
洛里安身后的两名侍女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在菲斯完全跪倒之前,分别从左右两侧扶起了她。
“哼,真是搞笑。”
洛里安走到了菲斯的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而现在的菲斯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模糊,就连面前之人的容貌都无法看清,别说反抗,就连说话都不能发声。
“噬魂啮咬。”
那枚奇怪戒指的名字,这是存放在帝国皇家宝库内的一件诅咒道具,在得知了瓦雷戈公爵的安排后,就取了出来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其作用便是极大限度地限制住佩戴者的魔法能力,魔力、精神力……不仅如此,身体的感官也会被同时压制。
对魔法师而言,失去这些能力就等同于一个正常人被突然夺去了体力、筋力、听觉视觉一样。
而且这个诅咒是突然入侵到菲斯体内的,那股精神层面上强大的冲击力,近乎将菲斯的意识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瓦雷戈老头以为我会随他摆布?安放一个高阶魔法师在我身边是想怎么样?皇后?你也配?”
洛里安狞笑了一声,用手掐住菲斯的喉咙,近距离看清了菲斯的容貌,洛里安的笑容内掺入了名为欲望的东西,贴在菲斯的脸庞,小声说道。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今晚就留下来陪我,若是你能把我伺候舒服了,就让你当这个皇后,不然……我随时可以换一个。”
“走吧,可爱的国民在等着我们。”
洛里安猛地用力将菲斯推倒在后面的侍女身上,径直走出大殿。
……
天在旋转,地面在翻滚……
——是谁在说话?
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么吵?
好吵。
头,好痛。
我……我的名字是菲斯,但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下面站着那么多人?
我的身体……好像动不了?
旁边这个穿着金闪闪盔甲的人……又是谁?他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听不懂,头好晕。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下面的人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
那边的三个女孩……又是谁?
噫?那个是哥哥吗?
不对,不是哥哥。
为什么他没有来?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坐在前面的好像是父亲,为什么表情那么难看?
啊,对了。
今天好像是我的订婚典礼?真是糊涂,我怎么会连这种事都忘记?
那么,我的丈夫是……?
是谁?
突然,光线突然阴暗了起来。
是太阳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乌云?还是……要下雨了吗?
不好了,这里可是室外,要下雨的话可就麻烦了。
“咔嗒”的一声响起,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似乎,就在面前?
紧接着,处于完全迷糊状态的菲斯听见了许多人的惊呼声,吵闹声此起彼伏。
是什么?
是人?
谁来了?
菲斯缓缓抬头。
此时此刻,周围所有来自于其他人的吵闹声骤然消失。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互相对视的两人。
那个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你的新娘真不错啊,我要了。”
(PS:猜猜是谁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