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万幸，罗小妹早早就在原地等候，却没等到魈。
远远望见罗小妹独自一人背影时，莫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在庆幸魈没有及时赶来。
这个念头留在大脑中不到五秒，或许是太熟悉魈的元素痕迹，视觉不受控的朝罗小妹以外的高处区域扫去，身体随着视线一僵。
好吧，是她愚昧了。作为仙人，魈守时意识要比她强上不少，不是没有来，而是藏在罗小妹所看不到的地方，借着仙术隐藏自身。
只是远远一瞟，莫馨便能感觉到魈眼神传递来的不满。
“大姐姐，你要来陪我等仙人哥哥吗？”
小孩子的热情向来容易磨损，一直远离同龄孩子，一人去固执蹲守一个可能不会再出现的仙人哥哥，哪怕是罗小妹也难免感觉到乏味孤独。见到莫馨也急匆匆来到这里，似乎目标还是自己，颜笑眉开，朝她招了招手。
莫馨喘着粗气，为了快点赶到这里，连气息都跟着紊乱。
“不、不是。”莫馨没忘记昨晚与魈的约定，对视上罗小妹清澈的眼睛，勉强直起腰，趁着魈还没准备下来时，用手指做梳，理清了因汗水粘在脖颈处的发丝。
罗小妹眨了眨眼睛，眼神落寞许多。
“我是来替仙人哥哥传话。”
小孩子的情绪比较好懂，无论是沮丧还是惊讶，一眼就能看穿。在轻策庄这种地方生长起来的孩子更是纯真，罗小妹几乎把惊讶的情绪写在脸上了。
“昨晚姐姐我遇到仙人哥哥了。”
“咦？”
“仙人哥哥希望你不要再等他了，仙人哥哥也和大人们一样，有着自己的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轻策庄附近。你在这里并不安全。”
失望的情绪包裹着罗小妹，莫馨能感觉到罗小妹失望到快化作实质的态度，仗着身高抚摸着她的头，感觉到一缕不寻常的风从耳边拂过，就像某人的手拂过耳畔。
这样的话，罗小妹应该从大人那里听到不少吧？说不定也以为莫馨是受到大人所托，来说这种话劝她不要等下去。毕竟罗小妹是一个藏不住话的孩子，这个年纪就一人在悬崖峭壁桥边无意义等候，未免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才必须有魈出面。想到这里，莫馨才轻声放言：“所以姐姐拜托了仙人哥哥，让他再来见你一面。”
“真的吗？”罗小妹打起精神，眼睛放出光。
“嗯。但你必须向姐姐保证，见到仙人哥哥以后，就不要再老是来这里等仙人哥哥。真的狠危险。”
罗小妹点头如捣蒜。
麻烦。熟悉的声音随风传进耳朵里，声音轻柔，似抱怨又没有实质的怨言。
只有罗小妹还迷迷糊糊站在那里，听不到魈给莫馨传来的话。
“仙人哥哥！”
就在莫馨琢磨着那句麻烦时，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回过身时，与她面对面的罗小妹如愿以偿见到了她的仙人哥哥。
在魈忍不住躲开之前，莫馨不得不拉住罗小妹的衣服，牵住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真的是仙人哥哥。”
明明说过下次一定要仙人哥哥对自己笑，在此见到魈时，罗小妹带着兴奋声音中，却蕴含着许些不知所措。
最想见到的人，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以至于见了面也说不出几句话。这种情况莫馨算是见多了，倒不如说自己偶尔也是这类人，顺带看穿了罗小妹心中的窘迫与兴奋。
我超能理解你啊，我遇到魈时也是这个样子。
但又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莫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不就是带着别的女人来见魈？嘶，就算是萝莉也不行，毕竟魈外表看起来也没多大。
喜欢的人长得太好看也是一件麻烦事。
“仙人哥哥。”罗小妹小心靠近魈，仰着头看他，眼底充斥着崇拜。
魈嗯了一声，似乎很想迅速离开，在给莫馨打眼神。
若是说魈最大的烦恼，那不是对付无穷无尽的魔神残渣，而是与凡人相处的问题。
若是那些一心求仙人庇佑求财之人，魈尽管逃开就好了，对于这种只是单纯想见一面的孩童，魈对付的经验几乎等于零。
魈，非常不擅长与凡人打交道，尤其是凡人孩童。
“一般来说，遇见仙人便是仙缘，求一些驱邪避灾的东西很正常吧。”莫馨在罗小妹身后提示着。
她看到魈的脸色有那么一刹那变得古怪起来，似在惊讶，又在犹豫。
“啧......知道了，你带她在这里等着。”
留下这句话，以罗小妹的视线看，魈等同于原地消失了。
莫馨和罗小妹在此处很有耐心等候着，直至魈重新回来，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这是护符，能够驱邪。”
魈张开手，一个简易制作的护符躺在手心，其中流淌着微弱的元素力。
当看到罗小妹开心的样子，莫馨有注意到魈嘴角微微提起的弧度。
什么啊，其实魈也没有那么排斥与凡人接触。
“只是这程度，不必大惊小怪。”
“仙人哥哥，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罗小妹小心收好寄托了仙术的护符，望着魈，语气里带着期待。
魈本来不打算回答罗小妹，只是见她期待的眼神，身后又有莫馨做唇语，拜托他做出一个承诺。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罗小妹的问题，魈几乎是用无奈的语气告诉她：“有缘自会相见，假如你没有变成无趣的人。”
年幼的罗小妹不能理解魈口中的无趣是什么意思，但她也能意识到，无趣反过来就是有趣。魈愿意见她，意味着在他心里，自己还是算是特别的人，高高兴兴一口应下。
“她就交给你。”
留下这句话，魈头也不回离开。
当然，那只是在罗小妹视野里离开，借着元素视野，莫馨仍能清楚“看到”魈在附近逗留，想要确保她们真正离开。
不坦诚的仙人啊。
......
村里的人看到罗小妹今日早早回来，都大感惊讶。
罗小妹手拿着护符，找了熟悉的大人帮忙做个香囊，再串个绳子，系在脖子上，打算天天佩戴着。
“这是仙人哥哥送给我的。”
罗小妹不停向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同龄孩子炫耀。
只有莫馨嘴角带着笑，心中毫无笑意。
本来打算借着罗小妹见魈的功夫，顺便找魈了解他昨晚提及到自己是仙人是怎么一回事，哪里想到魈如此不愿近凡人，给了护符后就立刻假意离开，自己又不得不依照魈的吩咐，护着罗小妹回到村子里看她在炫耀。
自己都没从魈手中拿到过什么东西过，那把弓不算，依照魈昨晚的说法，指不定那把弓最初可能是属于自己的，那叫物归原主。
人在轻策庄，正在没大人样，嫉妒一个八岁女孩。
因为莫馨表情看起来太沮丧，要不是有莫馨帮助，罗小妹也不可能见到心念念的仙人哥哥，所以罗小妹炫耀够了，把护符好好放起来，凑近来看，写写画画中的莫馨。
罗小妹是识字，但为了避免别人发觉自己在写什么，莫馨习惯性用另一个世界文字，对罗小妹来说，和天书差不多。
小孩子直觉总是敏锐的，罗小妹隐约意识到可能与魈有关，露出不解的神态：“姐姐很在意仙人哥哥吗？”
莫馨不置可否。
“之前我还以为姐姐很讨厌仙人哥哥。”
“嗯？”莫馨停下手中笔，扭头看向罗小妹，看不出撒谎的意图。
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谁在恶意激怒推动，谁在发自真心发表言论，莫馨也可以看出一二。
她看得出，罗小妹的确是如此认为的。
“我看起来很讨厌魈......呃，仙人哥哥？”
“嗯嗯。因为从仙人哥哥出现开始，姐姐都是这么笑的。”
罗小妹用手拉着嘴角，试图复刻出莫馨那张讪笑的脸。
“就是这个笑容，看起来很不想接近仙人哥哥的样子。”
“......?”
她真的一直在魈面前都是这种笑容？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又好不自觉的讪笑？
“所以，大姐姐很讨厌仙人哥哥吗？”罗小妹又问了一次。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讨厌魈。这么好看的人，光是远远看着就能发自内心感觉到满足了。
她不是在抗拒魈，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魈。
等一等。
罗小妹愣愣看着眼前成熟的大姐姐像是泄了气皮球，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态度，一手掩着面，发出低低的不明所以声音。
“我想静静。不要问静静是谁，这个梗太老了。”
......
轻策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这种科技力下进行的农耕活动，还是比较吃人口数量。除开轻策庄对外销售的问题，对内矛盾也交给村长一人解决。所以她也是少数不下地干农活的人，顶多是收获季节去田里帮帮忙。
等着莫馨强打精神回来，与村长商量租田的事情。
终于知晓了莫馨真实来意的村长若心给她倒了一杯茶，坐在木椅上，拐杖放在一旁，“轻策庄能劳动的人口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赶着去外面的世界闯荡，的确有不少田地被荒废掉，又没有足够人手去打理。就按所说，照市面上的价格租给你也可以。只是人手问题，我这边是帮不了。”
“多谢村长了。”
“不必叫我村长，叫我若心婆婆就好了。这个村子里哪有什么村长，不过是管的事情多了，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不过你是城里人吧，城里人来轻策庄种田，的确少见。”
“只是有了想法，农务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到时候还是会找工人来帮忙。”
“虽然村子里应该没有多余劳动力能帮你了，但指点一二的人还是有的。”
......
夜晚，林子中。
莫馨顶着夜风，努力调整着面部表情，去见魈。
因为面容稚嫩，不管多少次见魈，她总是有一种强烈地年龄差距感。
“那个，昨晚说我是仙人，是什么意思？”莫馨觉得再不问出这件事，下一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轻策庄太平无事，魈不可能一直逗留，谁又说得准他何时动身前往其他区域，继续镇压邪魔。
“你是仙人，只是如此。如今看来，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魈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常识。
他来见莫馨最后一面，将弓物归原主。
“这是你的弓，别再弄丢了。”
接过魈递来的弓，莫馨无暇顾及那亲切的能量感，她更在乎有关仙人身份的情况。
“等一下，请说得再清楚点。我完全没有搞懂，我哪里像是仙人了......”
“这件事情，我还需调查，等有了结果，我会把一切告诉你。”魈望着她，眼神如深谷里潭水，毫无波澜，“如今你也适应了凡人的身份，在一切还没清楚前，知晓过往的一切，反而容易给自己带来负担。嗯，用凡人的说法，你尽管去休假吧。”
莫馨欲哭无泪，没想到能从在她眼里等同于全年无休还是免费上班的魈口中听到这个词：“我还能在望舒客栈见到你吗？附近的仙人，我只认识你。”
“在事情明了前，最好还是避开其他仙人，嗯，少去璃月港，甘雨或许会意识到你的事情。”
“甘雨？......她大概已经知晓我的情况了。”
魈略有些意外看着莫馨。
“我没说过吗？在来望舒客栈前，我一直在璃月港体制内工作，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甘雨手下工作。”
虽然中间还隔了一个刻晴，但莫馨确实认识甘雨，还一起打了麻将。
莫馨大致能猜到上次见面，甘雨对于她的问题吞吞吐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