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一劫后,漓的下一步是寻找人类的村庄,她需要恶补一下这个世界的系统性知识,或者说希望能学到一些小伎俩好让自己下次再遇到湍流那样的坏脾气小姐不至于会被直接揪出来痛打一顿。
目前掌握的信息,其一,据那位脾气不太好的湍流小姐所言,自己的身份是外道者,其二,自己的仰仗就是伴生的漆黑色的源之水,可以构造出多种多样的进攻手段。其三,转移的距离降临地大致在200千米上下,自己依旧处在平原之中,这片平原地貌广阔,气候宜人,根据太阳的斜角判断此时正值夏季。
另外,在经历过和湍流的作战后,漓的头上也冒出了高悬着的红色字体,是用世界语写下的【漆黑的深潭】。
可以把这个像是称号一样的东西关掉吗?
下一刻字体真的淡去了。
还真可以关掉啊?!
顺着河流向着背离降临地的方向前进,直到日薄西山她才发现几辆马车。
是商队吗?
漓朝着疑似商队的队伍悄悄靠近,大概在距离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暗中观察。
几匹健壮的骏马被拴在浅水洼地边有一口没一口嚼食着被啃得差不多的青草,几个高大的守卫着装轻薄的皮甲,围着一圈火堆正在喝酒,车厢内看不清情况,一位衣着简仆的马夫坐在车厢的一头抱着碗喝汤,看上去这伙人自在的很。
不像是坏人,试试看可不可以沟通吧。
在漓探出身朝着马队走去时,几只暗箭飞射到她的脚边,把她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纵然已经在特伦丝手底下交手几个回合,但是那毕竟是大开大合的正面攻击,像是暗中猝然的偷袭漓还是第一次遇到。白羽箭破空的轰鸣声和没入地面时尾羽的颤鸣在渐渐暗淡下去的霞光中确实将漓吓得不清。
“什么人?不准再前进了。”
是马队中的暗哨,他在漓接近30米的时候就发现了她。
“崔德,那是什么动静?”
马队里的护卫长带上护具,握住长矛走了出来,越是靠近夜色他们的神经越是警惕。
“是...一个女孩。无害,至少看上去是那样。”
暗哨看向护卫长,像是在咨询对方的意见,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他朝着漓那边喊。
“过来吧,小家伙,把你的手亮出来,保险起见我要确认你没有敌意。”
“不必那么谨慎,你看她。”
护卫长摸着下巴的胡子,他的矛尖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地面。
漓很早就主动举起双手,朝着这边挪步。
“喂,我不是坏人,千万别开枪!”
“枪?我们只是运送粮食的马队,还用不起那种高档的东西。”
崔德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他看一眼护卫长,对方好像也没什么表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看到漓的容貌后,护卫长的语态放的柔和一些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前往赛特城的一条商道,除了商队,偶尔会有劫匪和流民。”
“那么你觉得我是哪种呢?”
护卫长闻言思索一阵。
她至少走过很长一段路,圆头短靴上沾满的草籽和土渍,但是她的容貌和衣着依旧保持着干净,说明至少受过良好的教育,跋涉过程并不急躁不似逃难的样子。少女没有携带行李,也不见补给,那她究竟来自什么地方呢?
“她背后有人吗。”
“我用【静息】看过了,只有她一个。我的静息范围是500米。”
护卫长死死的盯着漓的脸颊,好像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你到这里有什么目的。你不像是旅人,也不像是游历的学徒,我的商队不会欢迎莫名其妙的人,不管你之前呆在哪里,请回吧。”
“怎么这样?我只是迷路了..”
“老大,这样好吗。”
“她不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
“可她说自己迷路了。”
“她说是就是吗,我不认为只身在野外晃荡的家伙会没有什么仰仗,也许她的背后就有一只狼匪的队伍也说不定。”
“我觉得不可能,如果我是狼匪,我不会让这样可爱的少女离开我的房间半步。”
崔德说的很实在,一下子堵住了护卫长的嘴。
“算了,劳驾帮我指条路,我自己去最近的城镇投宿。”漓看着自己好像不是那么受欢迎有些气馁。
“喂,老大,她都这么说了。”
“我知道。”
“那你知道她晚上要在哪过夜吗。”
“.....”
“你忍心让这样一个少女独自呆在荒野等待天亮吗。”
“.....”
“你....”
“够了!”
护卫长一巴掌糊在崔德的脑门上。
“你,过来吧,那截车厢里面只有一半粮草,你可以在里面呆一晚上,明天中午我们会到达赛特城,到了城门你就该上哪上哪去。”
“真的吗?”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好,感谢您的慷慨。”
意外之喜啊,漓正愁晚上不知道上哪去过夜,她拉开车门,将粮草腾进去布置出刚好够自己蜷缩的空间。
有点扎,有点痒,能闻到阵阵麦香。转移过后损失大量源之水的漓在长途跋涉后有点疲倦,只是她一直没有感受到,如今沾上勉强算是床的东西,倦意就开始拖曳着漓的眼皮。
第二天一早,漓在马车的摇晃中苏醒,她精神抖擞伸个懒腰。
推开门坐在车厢门口的边缘上,漓看着渐渐远去的景色跟着车队一路来到赛特城。
“喂,到站了,快点下车。”
护卫长极其不耐烦的把漓赶下去,差遣人手开始搬运粮草,漓简单谢过一边笑容满面的暗哨,朝着入城的队伍走去。
糟了,好像要盘查身份?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个外道者的人间之体,想进城休息休息吧。
赛特城外的城墙并不高大,但是那只是相比它的面积而言,每隔大概500米有一个关口,关口分为两道,一道是给商队进入的,另外一道稍微小一点的则是用来招待进出的人群。
关口的卫兵要比之前商队的护卫专业的多,他们换上厚实的盔甲,只从头盔的面罩的夹缝中露出半点眼睛,他们各自腰间带着一把配剑,一手持着钩镰枪,一手持着刻着豺狼头的盾牌,那厚实的重量绝非是等闲之辈可以轻易挥舞的,而在治安必要的期间,他们可以就这样站上一整天。
好可怕。
漓怯场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士兵的盘查,首先她没有大陆的系统性知识,也没有阶级和对立关系的概念,如果不小心闹出什么岔子变成城邦公敌,又或者人类是和湍流小姐站一边的,前脚悄悄给自己放进去,后脚就联系湍流小姐过来把自己收拾了。
要不去试试跟着刚才的商队混进去,那个大叔看着凶狠狠的,但是其实还是蛮好说话的?
她转头看向刚刚商队的位置。
完蛋,已经进去了啊。
没办法了,漓只好硬着头皮朝着关口走去。
“你是从哪来的?”
听到问话,漓打了个哆嗦。
原来不是核查人员啊。
“你是?”漓看向旁边发问的人。
“啊不,我只是觉得,你的衣着像是那些贵族。”他指的是漓身上源之水构成的服饰,有点像是白底衬衣黑色小马甲的套装,将少女的身形凸现的很有气质。
“贵族?”
“他们一般直接走那边的通道。”这位好心的老哥指了指。
“喂,到你了。”
到自己了,漓看着窗口中的检查人员,对方也看着她,双方陷入一阵微妙的尴尬中。
“呃...”最后还是检查人员先开口了。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真正被提问的时候,提前组织好的话就像是考试时卡壳了,或者说漓根本就没组织好语言。
双方又一次陷入沉默。
“呃..."检查人员刚想再次开口的时候,漓终于说出话了。
“请,请您不要抓我!”
我在说什么啊!一紧张怎么说出这么奇怪的话了。
不止是漓,检查人员也愣住了,这女孩在说什么啊。
“小姐,不必担心,如果你不是什么通缉犯的话,我们是不会抓你的。”他居然顺着漓的意思说下去了。
“那可以让我进去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非本地的人员首次进城需要登记姓名。”
“嗯?就这么简单吗。”
漓的担心是多余的,关口的目的就是排查敌派或是通缉犯一类的人员,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过于张扬的话,是不会有事没事被请去喝茶的。
赛特城位于希疏留斯平原的西方,与漓的降临地相隔大约600千米,城市双面环海,一面靠着基努山脉,另一面则朝着希疏留斯平原,位于海上商道和平原商道的中心,属于相当繁华的城市,城市内治安相对较好,人口和物种较多,因为算是商业的脉络中心,对于信仰的包容度涵盖较大,换句话说这里不全是源之水的信徒,偶尔街上也能看到龙神教派异域打扮的人,当然更多的是一心经商的无信者。
关卡的后面是建设相对简谱的街道,再往里面走一点是比较外围的商业街,越靠近城市中心的建设就越豪华,外围四通八达的巷道逐渐消失不见被宽敞的通衢替代。
漓此刻就在外围的商业街闲逛,街道的两侧的店铺穿插在民房之中,看得出来这里的商铺更多是住人之余做点补贴用的买卖。
“喂!那边的小姐,要来买苹果吗?”
一个大叔看到这有人闲逛,抓着一个苹果开始吆喝。
这股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抱歉抱歉,我第一次到这边,身上没有钱。”
“什么?没有钱?”
态度肉眼可见的差劲起来了啊。
大叔放下手中的苹果,手托着下巴朝漓身上打量一阵。
“霍霍,你在说笑吧,可爱的小姐,还是说一时好奇跑到这边来看看,结果钱包被偷了?”
看来,他是理解错意思了,误认为自己是第一次到这边的街道。
“啊,对,哈啊..就是被偷了。”漓也就借坡下驴了,装成倒霉蛋总比做穷鬼强。
“这边的治安不太平,总有小偷小摸的事情发生,下次要注意点咯。”
大叔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在里面。
“是这样吗,多谢你的叮嘱。”漓微微鞠躬朝着对方道谢。
“喂,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叔露出古怪的表情。
“给你。”
像是回礼般,他把手中的苹果丢过来。
“对了,大叔,可以给我讲讲有关外道者的事情吗。”漓接过苹果,试探性的问到。
“外道者?没听说过。”
“那【湍流】呢?”
“你是说那位紫发的少女?”
有戏。
“是的,我想了解她。”
“你...难道说。”
大叔面色阴沉,露出狐疑的神色。
完了,不会说漏嘴了吧。
“我知道了,你也是她的倾慕者之一。”
“...好像还没决定。”
“那就是了,那位啊,她们是源之水的女儿,斩杀邪魔或是调解纷争,有她们在的地方地表下的水都会被赋予神性,这座城市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源之水的信徒。而你的那位湍流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位了,就我所知,她...”
就在他们攀谈起来的的时候,街角出现了一位娇小的身影,兜帽将她的面容遮住。
“闪开啊!”
她仓皇逃窜,因为”后有几个身着轻甲的私卫追赶。
“喂,你...“
被追赶的少女本想从漓的身边掠过,但她太仓皇了,经典左脚绊右脚不偏不倚一头槌撞在漓的腰上。
咚。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这样的声音。
“疼疼...”
漓摔了个跟头,手上的苹果也掉在地上,扶着腰试图起身。
少女手中捧着的钱袋子摔在地上,闪着光泽的银币滚落在地面,她的兜帽也掉了,露出两只犬类的耳朵,她有着亚麻色的毛发,金黄的兽瞳,两根小巧的虎牙。
“都说了叫你闪开了!”
揉揉发晕的脑袋,亚人少女狼狈的站起来,随意在地上的银币间抓取一把就像逃跑,双肩却被孔武有力的大手按住,随后是一记正蹬,她痛苦的摔在地上。
“终于抓到了,这个小偷。”
私卫正在发泄自己的愤怒,为了抓住这个小偷,他们已经追了整整三条街道。
“喂,钱还是少了,是不是藏在她身上?”
一边的私卫的在地上拾起钱,清点完数目发现不对,抓住亚人少女的衣服开始撕扯,抖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在他们开始动手的时候,漓就已经退到一边静静注视着。
“我说,好佣兵们...”
“这事情和你没关系,可爱的小姐。”面对漓的时候,私卫一直端着的臭脸难得好看了一些。
“不,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银币滚到那边的下水道里了。”
“有道理!”
私卫看在亚人少女身上只找到一些护身符,小刀,兽牙或者是杂乱的谷粒还有一条蜥蜴干之类的东西,听了漓的话将亚人少女丢在一边,盯着下水道观察起来。
他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看到几片跃动的白光,不知道是银币还是水的波纹。
“喂,这次就先这样了。”他举起拳头重重砸在亚人少女的身上,又像是打沙包那样打了一阵后,带着一票人像是打了胜仗那样离开了。
亚人少女全程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衣服被拉扯的时候才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嘟囔。
许久,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喂,你没事吧。”
水果店大叔在私卫到来的时候就躲到一边,他不想陷入无妄之灾里,等到私卫走了以后他才跑出来,小偷固然可耻,但是大叔的心也是肉做的,或者说他单纯看不得什么人当着他的面出了什么事,哪怕她是亚人族的少女还是个小偷。
“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亚人少女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背后的尾巴轻轻摇晃。
看她没有生命危险,大叔也就放心了,随后板起脸。
“那就快滚,这里不欢迎小偷。”
亚人少女的尾巴垂下去了,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走了两步,亚人少女尾巴高高翘起,回头龇出犬齿露出恐吓的神情。
“你是谁,干嘛要跟着我!”
看到是漓后她的毛发又顺下去了。
“喔,是你啊,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说着,她从嘴里吐出一块银币,用衣襟擦擦当着漓的面放进兜里。
漓笑了笑摊开手,手中躺着两块银币。
“你这家伙!”
亚人少女吃了一惊,面前的黑发女孩也不像是会做这种勾当的人啊。
“没办法嘛,我也稍微有点缺钱。”
“你?”
“情况就是这样,我连今晚该去哪住都没想好。”
亚人少女低头思索一阵,好像在考虑漓所言真实性。
“我叫亚薇拉,你呢。”
“漓。”
“缺钱的话,就去干一票吧!"
"会被抓到的吧!"
"那是因为你这家伙挡在路中间啊!我明明就快逃掉了。"
"啊,抱歉抱歉,原来是我的原因吗。“漓双手合十好像在颇有诚意的道歉。
“那么作为撞到我的代价,你要带我熟悉一下这座城镇,至少是外围!”
“哈?!谁管你啊!”
亚薇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伸手抓住垣墙爬了上去转身就走。
漓打了个响指,分出一丝【深潭】的引力,墙壁那边就传来咚的一声,随后是少女的吃痛的倒吸声。
“你这家伙--”
隔着墙壁,亚薇拉被引力拉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漓坐在墙头,托着手玩味的看着亚人少女脸上惊惧的表情。
“放开我!”
亚薇拉又气又急,还有一点害怕,浑身的毛发炸起,但是又被无形的引力向着地面拉扯。
漓打个响指。压在亚薇拉身上的怪力消失了,她站起身抬头仰视着坐在墙头的黑发少女。
“你还是个魔素师?”
“嗯哼。”漓不可置否的应付一声,老实说这会她的表情多多少少有点骄傲。
亚薇拉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她的身体抗性很好,之前受到的拳脚攻击这会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对方施加的重压下,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好吧好吧,算我倒霉。”
亚薇拉很不情愿的顺着墙头爬上来,她看出漓似乎没有伤害她的打算,于是蹲坐在漓的旁边。
“那么雇主大人,你有什么打算?”
“首先...和我说说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