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巨人撇下嘲讽的眼神，转身离开的时候，秦南突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一个，关于推石头的人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被众神所惩罚，要将石头推到山顶，但快要到达山顶时，石头就会滚到山底，主角只能再次来过，一次又一次，永无休止。
秦南已然习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梦境中没有痛觉，死啊死的，次数多了就无所谓了。像是在玩一个难度超高的单人游戏一般，只不过这个游戏没有退出的选项，只能一遍遍的重来。
一度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通关的希望。
但当女孩推开他，坦然死在巨人手下时，因一次次失败而逐渐麻木僵化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下，将他从浑浑噩噩的轮回中唤醒。
巨人没有杀他，那傲慢而轻蔑的眼神，比杀了他更伤人。毕竟比起没有感觉的死亡，精神上的刺痛更令人刻骨铭心。
就你，也想救她？
秦南不由得想，女孩推开他去主动受死，是不是已经发现不管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她安全带走离开这里？
秦南呆立在原地。因为巨人没有杀他，现在，这个游戏以一种无法重启的方式卡在这里了。
茫然，愤怒，失落，不甘……种种情绪萦绕在心间，来得快，去的更快。这么多次的失败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至少秦南的心性已被锻炼得足够坚韧。
只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徒有勇气和意志，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力量，信念依然无法践行。
秦南从未有某一刻像现在这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弱者不配拿剑这个道理。
你算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所谓的勇敢善良怜悯同情，不过是华丽空洞的修饰词而已。
就算从巨人手中救下女孩，带着她逃到了其他地方，可巨人终究会追上来。逃，能逃一辈子吗？
秦南身体渐渐地颤抖起来，既愤怒于自己的弱小，又不甘于自己的无力。不缺信念，不缺勇气，不缺坚持，不缺努力，可就因为太过弱小，这些值得称颂的品质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突然间，他想起来，自己进入梦境时，八意永琳曾送给自己一截竹枝，说是会对自己有所帮助。
那截竹枝在哪呢？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秦南慌忙四处寻找，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它一直别在自己腰间。
怎么之前一直没注意到？
他取下竹枝握在手中，上下挥舞着，想象着自己拿着它和巨人战斗的样子。
不行不行，太轻，太细。再长一点，再粗一点。
朦胧之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融入这截竹枝中，将它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看着手中竹枝所化成的长剑，秦南有种熟悉的陌生感，他想象中的不是这个样式，但看着它，又感觉它就是自己所钟意的。
他双手握住剑柄，倒转剑身。
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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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南死后持剑复活在废墟之中，面对汹涌而来的怨灵，他不再一味逃避，每有三两个或者落单的怨灵在追逐中与大部队脱节时，秦南就会找机会试着击杀它们。
铃仙看着看着，渐渐发现不对。
“公主，是不是出问题了……”
“嗯？怎么了？”
铃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辉夜，见她不似戏弄自己，便有些担忧地说道：“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本人降临了一般，之前这些怨灵抓住他把他撕碎的时候，他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现在不同了？”
“嗯……”
“英雄哪有那么好当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辉夜倒是笑吟吟的，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而且那个，他好像，每次复活，都变小了一点点……”
“你说的变小是什么意思？”
“就是……”铃仙指着刚被怨灵弄死后复活在废墟中，脸色苍白的秦南，“您看这剑相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变大了一点点……”
辉夜脸上的笑意一滞，凝眉仔细看去。
“怎么会这样……”
随着秦南死亡次数的上升，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小，从壮实的成年人逐渐变成了瘦弱的高中生，但秦南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铃仙，去叫永琳过来。”
“啊？！可是……”
“我先看着他，快去。”
“哦、哦！”
铃仙离开了，梦境之外的虚空中只余辉夜一人。
“八云紫，这是你搞的鬼吧？”辉夜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甚是笃定。
无色无形的虚空中一道深黑色的隙间应声而开，八云紫从中走出来。
“光凭我可做不到这种地步，”八云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着正与怨灵厮杀的秦南，“不愧是你，可真是无情呢。”
“我可没将他进入梦境的时间点拨回之前。”
“比起将这个梦境的时间分成无数个重复相同的片段，让他一次次的轮回，我那点小动作简直微不足道。”
“区区一个人类，这不过是对他的考验罢了。”
“哦？！是吗？”八云紫恶劣地笑着，“既然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那我带走了，想必公主殿下不会介意吧？”
“他是永远亭的病人，在病好之前，我得对他的安全负责，可不能让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女人把他拐走了。”
八云紫轻哼一声，弯起嘴角，既然在计划之中，暂时就不与辉夜计较了。
“他现在的灵魂在梦境中实质化了，每死一次，灵魂便散去一丝，按现在的速度，他再死二三十次，还不能杀掉那个巨怪，他就会被永远的困在这个梦境之中。”
“这样吗？真是可惜。我还想看到他清理完所有的怪物后，堂堂正正的站在女孩面前的。”
“呵，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他本应该会的。”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辉夜面色不渝，不再理八云紫。她将梦境分成无数个片段的同时，秦南进入每个片段的灵魂所能发挥的力量也受到了限制。固然他在无数次轮回中锤炼技巧积累经验达到了应付巨人的程度，但在实力的绝对差距面前，他没有胜利的可能。
原本以他的灵魂，所凝聚出来的，可不只是这一把剑而已。
可现在这个情况，将所有的片段合而为一，固然他的灵魂会变得完整，但那也意味着那么多次轮回死亡的经历将同一时间涌入他的脑中。
辉夜不知道，秦南会不会因此而崩溃，变成傻子。毕竟现在的他，还是太过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