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拾起一节干燥的树枝丢入面前的篝火中,让摇曳的火光变得更加温暖一些。
“……”
弯下腰来,坐在篝火旁的木箱上。伸手握住腰间的刀柄,将长刀从刀鞘里抽出,横在腿上,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白布,轻轻擦拭着沾上了些许血污的刀身,等到长刀上的污痕被擦去后,那银白色的刀刃上重新倒映出了黑发佩洛人的面容,火光的映衬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塔露拉,诅咒,科西切,变节的内卫……自从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时会悄悄地“背叛”自己的大脑后,阿尔青经常会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什么地方,回想着最近发生过的事。
“我们是不是离……越来越近了……”
“嗯。”
“仔细想想,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去过大……”
“嗯。”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尔青知道篝火旁还有其他的人在,也知道他们在和自己搭话,不过阿尔青已经不像是最初那段时间里一样,对其他的感染者们那么敏感了,而他现在也不太想和别人搭话。
“阿尔青……我记得你是……”
“嗯。”
“嗯……要不要尝尝这个,阿尔青。”
况且他也认识坐在篝火旁的其他两人,所以阿尔青也只是随口应付着他们,等着他们失去继续搭话的兴趣——“咳咳!”
就像是有人将足以燃烧的烈酒倒进他的脑子里那样,一股极具刺激性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让脑海中的思绪骤然停止。
“呃啊——又是这东西。”
伸手按住低垂的额头,强行将嘴里的那勉强能被称“糖果”的东西咽入喉咙里。
等到那股怪味稍微散去一些后,阿尔青才重新抬起头来,皱起眉头看向围坐一旁的两名身穿白色头蓬的雪怪。
阿尔青记得那个大个子被人称作大熊,而另一个人则是……
等等,我记得他叫——“杨格。”
“叫我杨格就好,还记得吗?阿尔青。”
语气显得有些轻浮的年轻乌萨斯人开口回答道,解开了阿尔青眼神里流露出的疑惑。
杨格记得自己的大姐和他们说过,这个黑发的高个子不太记别人的名字来着,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杨格?好吧,叫什么都行,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东西?”
“嗯……因为大姐和我们说,你喜欢吃这种糖果?”
“哈?你是认真的?”
“反正大姐是这么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耸了耸肩,杨格咧嘴讪笑了一下,他的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出那名卡特斯女孩轻捂嘴巴,偷笑着的样子。
“是吗……”
而且从面前这个佩洛青年那微妙的神情来看,他应该也知道自家大姐的性格和作风,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误食”糖果了。
“那麻烦帮我转告她,我不喜欢这该死的糖果,也不喜欢其他任何形式的恶作剧。”
“我确实很想帮你转达,但是阿尔青你不觉得大姐要是听见你这么说的话,会笑得更开心吗?”
“……”
黑发的佩洛人听到杨格的回答以后,沉默了几秒,随后伸手捂着脑袋,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什么。
而杨格也打算适时地换个话题。他看了看一旁一直没说的大熊,伸手往篝火里丢进几根枯枝,接着用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就先别聊这个了。阿尔青,乌萨斯的大城市是什么样的?”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因为你看,我们不是越来越靠近乌萨斯的移动都市群了吗?而我们也都没见过大型的移动都市,难免有些好奇。”
“那你可以去问爱国者先生。”
“大爹说的东西我们早就听过了,而且现在我们也不好去打扰他。”
杨格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自己的身后指了指。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篝火旁,一名极为高大的老温迪戈,正坐在那儿,低头观瞧着一份地图,看起来正在思考着什么,明亮的火光照在他的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这样啊。”
穿着灰大衣的佩洛顺着雪怪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又环顾了一圈营地的四周,视线扫过了周围的战友们后,重新看向面前的雪怪们。
“那好吧。”
他点了点头。
“哦,所以故事时间到了对吗?”
得到了答复后,杨格稍稍坐直了身体,而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大熊也用着好奇的视线看向阿尔青。
“故事?我可不会说什么故事。”
雪怪们的反应,让黑发的佩洛撇了撇嘴角,就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
“我不是诗人,也不是作家,我无法描述乌萨斯的城市是什么样的。我只能说说,当我们面对大型的移动都市后,可能会遇到的事物。充沛的物资,完善的生产设备和技术以及更好的居住环境这些都是可能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敲眉间,随后接着补充道。
呃,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杨格总觉得面前这个出自边军的少尉,在讲述那些困难时,似乎保留了些什么,不过他也没过多在意,权当是阿尔青不想说那么多。
“感觉是个沉重的话题。”
“我们现在的事业本就不轻松。”
“那就先不谈这个了——呃,怎么了?不高兴吗?”
“说实话,我不习惯这样跳跃式的交流方式,正常的谈话不该是这样的,这有点让我……”
一向喜欢直接了当的阿尔青,显然不习惯这样像是老太太闲扯似的交流,但是啰啰嗦嗦的雪怪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这一晚。
“别在意嘛,老兄,就当是陪我们两个闲聊。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大姐最近有点心情不太好。”
“能看出来。”
“那是因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嗯?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惊讶的语气。我为什么一定能知道呢?”
“大姐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一定会告诉我?”
“嗯……这个嘛。”
年轻的雪怪挑了挑眉,扭头和自己的兄弟对视了一眼,随后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神情困惑的黑发佩洛和他那杯泛着寒光的军刀,思考了会儿词措后,用着揶揄的语气说道。
“老实说,阿尔青。要不是你太能打了,我们几个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营养的闲谈还在继续,不管是否都乐在其中,年轻的雪怪一直在喋喋不休着,而黑发的佩洛显然不喜欢这样的交流,但却又不好发作,只能伸手撑住脑袋,沉默地看着面前这难缠的家伙。
那副头疼的神情,甚至让在远处偷偷看去的银发女孩,忍不住稍稍勾起了嘴角。
“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尔青和你的雪怪们单独呆在一起。”
“哦?我记得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阿尔青。”
“是吗?可我觉得他们相处还挺愉快的。”
轻笑着摇了摇头,穿着黑色礼裙的女孩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战友。
“那么,晚安了,战友们。”
随后,她转身向着营地的另一边走去。
“晚安,塔露拉。”
“做个好梦吧。”
等到男孩那不安的神情和低声的呢喃终于散去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了朋友离去的方向。
远处篝火传来的火光照在了女孩的侧脸上,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的复杂。
有一件事,那个啰啰嗦嗦的雪怪并没有说错。
霜星小姐最近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