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在如棉花一样的云块间落下,那淡黄耀眼的阳光也顺带将云朵的边缘染上一丝钴蓝和褐色,不远处的湖泊在云层的阴影下显出暗淡的蓝色,再往远方眺望,是覆盖着雪的山峦,向阳的那面被阳光染上金黄,与脚下的湖泊对比鲜明却又显得和谐,放眼望去这座城如诞生在莫奈的笔下,却又沾染上了一些装饰画的气息。凉风从树丛中穿梭而过,而后如温柔的女士般从人们的身边滑过,最终化成了湖上的一片涟漪。
城市的中心繁华热闹,往日在生活中被压得透不过气的人们总可在周末喘一口气,脱去满是汗臭的工装,换上自己的衣服,再叫上自己的朋友,或是去酒吧聊天,或是去购物消遣。在阳光下的公园里,老人与孩童坐在一起,年轻的情侣拿着甜点慢悠地散步。
舞台上刚出道的偶像团体在聚光灯下起舞,台下观众的荧光棒如夏夜中的萤火虫群般闪烁。
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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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可好?”油腻肥胖的中年人裂开大嘴,眉毛挑动,他一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脸上的油脂挤得只剩一条缝。他陷在皮革沙发里伸出了手,而回应他的,则是一个打扮的体面,体格健硕的中年人。
“一般,我听说你刚度假回来?”健硕的中年人与他握了握手,将手提箱放在胖子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在了胖子对面的沙发上。
“嚯,消息挺灵通啊”胖子笑了一下,浑身的肉跟着沙发一起抖动。
“那是当然,我们无处不在。”健硕的中年人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十指交叉,自然的放在腹部,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
“我们?哼,算了,听说你要给我看个东西,是这玩意吗?”胖子看向桌上的手提箱,他对于他的商业伙伴没那么多猜疑。
“嗯,这东西……可不简单……”健硕的中年人眼睛瞟向背后看门的仆人。
“有那么贵重?”胖子的脖子往前伸了伸,皱眉看着他的伙伴,显得很是疑惑。
“这东西是【反抗军】高层给我的东西,一旦启动可是会改变现在的世界。”健硕的中年人也前申身体,压低了声音说到。
“哦?【反抗军】还有这种东西?”胖子挥了挥手,两个仆人鞠躬退下,顺便关上了门。
“当然——”健硕的中年人还没说完,突然旁边的全息投影电视自动打开了,与此同时,他们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怎么回事?”胖子愣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两人的手机上和电视上同时出现了同一个画面,漆黑的背景,一束暗淡的白光从顶上打下,照亮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色帽衫,脸上扣着有斑驳痕迹的金属面具,两道猩红从面具的左脸垂直划下直抵颧骨,他的名字有许多人听说过,但大都被当作都市传说或是被编造的英雄漫画里的角色。而如今他正平等地站在每个世人的面前,于是那些知晓他存在的、不知他是何人的,如今都已在互相的耳语或质问中得知了他的姓名——
【白头翁】
在这个房间外的世界,无论是在彼德布尔的贫民窟抑或是华盛顿的政府内,所有人的手机,所有的私人电视,广告荧屏,甚至是无线广播里,都在播放同一个人的宣告。
那是否还是人?是否是可知的生命?
为何即使隔着屏幕,那失真的声音,骇人的面容,深渊般的眼,依然能如此震慑人心?那面具下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空无一物?
如今不重要了,因为那扭曲的意志已涌出,那面目狰狞的黑暗即将降临。
“【无国界人民反抗军】最高统帅【白头翁】,现在与全世界通讯。现在在听的,全世界的人民们,初次见面,以及,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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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军事指挥部的办公室
“怎么还没切断广播!?”一个军官大吼到。
“长官,他们的加密我们破解不了。”一个士兵说到。
“怎么可能!?”军官瞪着那个士兵。
“长官,即使以我们的设备和技术,想破解他们的加密也要起码两个小时。”另一个士兵说到。
“怎......?”军官吃惊的看着另一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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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才刚刚开始。
“各位活在虚伪光明中的人民,请允许我代表你们被遗忘的同胞发出微弱的嘶吼。请原谅我撕去你们美好的幻境,你们该醒了,从粉饰的太平盛世中醒来,走出城市,亲自看一眼这个世界的背面。”
街道上,警笛长鸣,但车上坐着的却是私人武装。
“这世界的被抛弃者,他们还苟且于世界的边缘,还活在死亡的渡口,他们不应该如此被舍弃了活下去的权利,更不应该因为一场全世界都无法挽回的错误而成为牺牲品......而我们,将于他们同在,也于你们同在。制定了规则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他们用规则和武装将你们束缚,用谎言组成的盛世将你们麻醉,以此,人们成为了傀儡,在失去最后一丝价值后便被抛弃,成为贫民窟的一员,又或是荒野上的腐尸。”
破旧酒吧里,老板和瘸腿的客人沉默地听着广播。
“他们操控了政府,操控了法庭,他们审判你们,但谁来审判他们?”
繁华的商场里,众人屏息凝视,刚出道的偶像们也与粉丝一起聆听,唯有坐在奢华皮革椅子上的人破口大骂。
“那些不思进取者,那些享受安宁的人们,你们可曾想过为何已经有了廉价的能源但生活却愈发艰苦?你们可曾追寻过真相?”
街机前的年轻人撇着眉头。
“他们篡改了历史,你们一直活在他们编织的甜美谎言里,他们转移了你们的视线,让你们无法知晓【大肃清】和秘密战争,亚瑟博士团队的毁灭,还有人造的神明。卑鄙的谎言环环相扣,可笑的作秀处处上演。”
黑客欢呼着敲打键盘。
“他们抹杀了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人,封锁了一切媒体报道。他们一边浑身是血,一边试图将我们与真相一同埋葬。但是我们还活着,真相也活着。我们已经被遗忘了太久,被压抑了太久,我们的绝望已经化为怒火。此刻,【无国界人民反抗军】将对那些残害者、漠视者、压迫者宣战。我们会公开每一个被判罪者的罪证。既然无人可以审判所谓的审判者,那我们就将进行审判,以及制裁。【大肃清】,这次轮到你们那边了。”白头翁的宣告结束了,电子设备又恢复了正常,但是骚动却逐渐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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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健硕的男人目光呆滞的看着手机屏幕。
“……哈!净说大话。”沙发上的胖子嗤笑着把手机甩到桌子上。
“不……他是认真的,他从不失言。”对面沙发上健硕的中年人皱眉轻摇着头。
“得了吧,我什么脏事没做过?我现在不也和一个【反抗军】干部坐在一起?”胖子晃动着身体,甩了甩胳膊,示意在说对面坐着的健硕的男人。
“是前干部,我也是要被审判的人。”健硕的男人打开了桌上的手提箱,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
“这是什么?”胖子看着手机感觉不太对劲。
“是引爆器,见你必须要经过搜身,为了能执行审判,我来这之前吞下了一颗炸弹。”健硕的男人拿起了那个手机。
“什么!?你疯了吗!?”胖子大吃一惊,猛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原谅我,汉娜。”健硕的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闭上了双眼。
“住手!”胖子疯了般地大喊着想要夺过那个手机。
“反抗军,万岁!”健硕的男人按下了通话键,两人瞬间在爆炸的火焰里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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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陷入了混乱和恐慌,网络瘫痪,人们分成了两批组织游行,一边要求政府做出解释,另一边则要求政府裁决破坏安宁的叫做【反抗军】的恐怖分子。政府很快用武力压制了游行。于是,再一次升温,网络上已经有人公开支撑【反抗军】,甚至有不怕死的人和别有用心的人企图潜入辐射区去验证真假,不过那些人很快就被警察和【野火】带走了。每隔几天就会有知名人物的尸体被人找到,不久后人们就会统一看见各个电子设备上发布的那些死者的罪证。
有罪之人惶惶不可终日,逃罪之人走投无路,反抗军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社会的毒瘤一个个割除。
但凡事都有弊端,这不论身份地位的暴力如今凌驾于每个人的头顶,从巴黎塔到克里姆林宫,从中银大厦到基督像,他们的刺客无处不在。他们神出鬼没,下手迅速,又不留任何破绽,他们可能是身边的任何人,路人、同事、朋友甚至是爱人。因此,人们也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信不过【野火】和警察。
一时间人心惶惶,但又有人说无罪者又何必担心受到惩罚?甚至更有激进的人们举起旗帜宣扬【反抗军】才是拯救这个迂腐世界的救世主。
一夜间【反抗军】成为了头条热门,数不尽的政客扬言要抓捕【白头翁】,又有不知多少黑客在暗网搜寻他们的踪迹。银白色的【信天翁】徽章被印在衬衫上与明星代言产品放在一起成为爆款。
这一切,马图斯无动于衷。
夏洛爬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机,马图斯则一如既往地躺在老板椅里喝着咖啡。
“先生,您似乎对现在的形势判断有误。”安娜提醒到。
“啊?有吗?”马图斯把杯子从鼻子前移开,这样他好看见安娜。
“【反抗军】的声势越来越大,这对我们没有好处。现在已经有人指责我们对此无所作为了。”
“如果我现在开个发布会,说......我有一支特别调查组,他们现在在追着那帮老鼠满世界跑,而且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这不合理,这支小队是我们的底牌。”
“嗯哼。”马图斯放下了杯子,然后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把身体摆直了。
“我不可能说的。而且你......安娜,你确实不适合掌控大局。”马图斯的语气里充斥着遗憾。
“?”安娜竟然没有生气。
“这个局势,就是我想要的啊!”马图斯站了起来,拿起咖啡杯走到了窗边,他背对着安娜,看着脚下枯燥单一的车间。
“我没有理解。”
“帮我们清理了败类不是挺好吗?还加快了计划。”夏洛嘟着嘴说到。
“确实。”马图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