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醒来的瞬间传来的感觉不是如梦初醒那样的清爽感,而是万蚁噬心一般的痛楚。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悲鸣,拉开眼皮想要活动双手确认身体状况也会感到阵痛。
不过比起恢复意识的瞬间痛楚已轻上许多了,同时上条春司也将之前一直朦胧的记忆整理下来。
他失败了。
严重的失败,最后还被怒火所驱使反抗了假面骑士。
察觉到自己越线了,当时的自己应该逃走然后从此以后消声匿迹封印这个怪物的姿态。
可是他没有做到。
从生活突然改变以后的那份焦虑一直在驱使他做出与以往的自己不同的决定,本应该沉着冷静游走在黑白之间的他渐渐变得只会任由感情失控犯下错事。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现在要问的难道不是你接下来该干什么吗?”
听到他的声音后上条春司才惊醒过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早被困在无人问津的监牢中。
可是现在仔细一看周围虽然暗淡无光,可是却没有牢笼囚禁自己,望上天花也并非四方的石壁而是一个圆顶的天窗。
上条这时才明白到自己在的地方,这里是一间教堂。
虽然天窗上的玻璃窗画已经被拆卸,但是能在建筑物的深处见到木制的长椅,背后也见到积满灰尘但是外形完好的圣母像。
产生出一丝希望的上条春司立即撑起身面向刚刚向自己搭话的男人,那是将这份力量交付给自己的「伙伴」
“是你救了我吗?”
“虽然我觉得你没什么大志也不是我当初想的那样有执念,但是我拉你进来还是得负上一定的责任。”
上条春司有点脚步不稳地走近了他,上条想要看到对方的表情,想要知道到底这人有没在撒谎。
当夜空中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时,上条春司便理解到对方并非在敷衍自己。至少上条不认为那是在糊弄自己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挺有义气的。”
“你把我当成恶德商人了吧?先不管其余的家伙,但是我不会随意舍弃自己的后辈。再者你现在还未失去资格,若果最后进化为黄道十二宫的战士的话我们自然会迎接你。”
上条春司不太懂这人的话,不过可以确认眼前的人隶属某个组织和自己还有机会加入他们组织这事是理解到的。
只是他没有这兴趣。
本来便只是贪图一时的快乐当作排解压力的玩乐,可是现在却牵连到最重要的日常生活中,那么他当然是想要尽早抛下这包袱。
“总言而之多谢你救了我,如果没你出手相救恐怕我已经在牢房里。”
“至少进局子是无法避免的,Accel可是警察。”
“那么想请问他有见到我的脸吗?”
“我想应该没有,在你被打回原形之前我便救走了你。”
“是吗……”
听到他的话上条松了一口气,既然连脸都没有被见到的话至少还留有能够朦混过去的余地,或许过程会很辛苦不过上条他也习惯这种高压生活。
所以他看下定好决心,不管眼前同样能够变化为怪物的男人将会说出什么也好,抽身的决定绝对要坚持下去。
“这个还你了,既然假面骑士已经出现到面前我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上条拿出作为化身为超越人类力量的关键道具星徒开关,他决定要将这禁忌的道具交还给眼前的男人。
“……真的要放弃吗?”
意外地对方没有在上条表态的瞬间表现出愤怒,他就好像一早便猜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毕竟他之前便也有一直也没有看好上条春司这人物,甚至从短短两天的相处之中也能够明白到他在选择上条后感到一丝后悔。
不过既然对方对交还开关一事没有强烈的抗拒反应,那么上条便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是的,我不想再用这开关。当然我也认为自己十分过分,就好像试用期最后一天才突然宣言退货一样,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可能完成的。”
不要太过于卑微同时也要讲究礼貌,这是上条从地下社会中学习到的一种技巧,只有这样才能在交涉中不至于处于任人宰割的肥肉。
当然上条也明白到自己没谈条件的资格,他只是在赌看似和自己年轻相近的他不会这么无情,毕竟之前他便说自己不像是位冷酷无情的人。
“你要如何跟我保证不会出卖我的情报?”
果然如上条所料对方没有劈头便拒绝自己而是开始进入谈判的段阶,那么他便有一丝的希望。
“我的身份完全被你摸清,你想要来杀我易如反掌。我没必要冒生命危险去将你举报给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我和家人的警方,再者你救下我不就证明你比假面骑士还要强吗?我更加没必要得罪比假面骑士更加强的家伙。”
“你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但是也没交出任何的保障。”
上条听到眼前的他这么说后提心吊胆起来,他清楚知道眼前的男人拥有着一种特殊的技能,只要用上那招他便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直至到男人愿意交还他的意识为止。
“那么你便将我的意识抽走吧,我愿意等你放心之前都昏睡下去。”
根本没有任何谈资的上条只能舍命赌博,没有退路的他只能够这么放下狠话让对方见识到自己的决心。
“在这种情况下你倒是很有骨气啊,完全不像你之前那心胸狭窄的样子。”
“最初的时候的确是我鬼迷心窍了,但是现在可以向你保证绝不叛变,或者你想要我的拇指也行。”
“我又不是黑道才要你的指头,不过你表现出这决心的话我也有点想法,我要带走你弟弟的意识。”
“甚——不行!”
唯独弟弟是不可以割舍的界限,弟弟的冬弥对于上条春司来说是前半生生存下去的意义,只有弟弟受到伤害这事是不被他所允许的。
反过来说站于对立点的他只要有上条春司的弟弟握在手上便有确实的保证。
“你没有否决的资格,不过也不用这么激动。我并不是现在便抽走他的意识,我会在你弟弟身上设下机关,一旦我的身份暴露的话便会将你弟弟的意识抽走,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一条件我便放过你,开关也会替你保管好。”
合情合理。
回复到客观思考中上条春司觉得这条件并不坏,因为只要他不主动背叛便没有任何问题,尽管还留有会被威胁去干一些违法的勾当的把柄,但是他现在这时刻早对方早已经充分掌握威胁自己的把柄了,所以上条春司认为这或许是最后的条件。
万一在这里顽固地否决,那么最后的结果还是只能够死亡。
“………我明白了。”
“那么回家吧,算是我上送你最后一程了。”
最后他用肩膀扶起了实际上早已经站不稳的上条春司慢慢走出这间废弃的教堂。
两人在一路上气氛沉重就好像在送死刑犯去处刑台上一样,还好距离上条春司家的路程并不远这段难受的路很快便走完了。
慢慢走近自己的家时上条春司越接近便越感到痛苦,他在懊悔一时的得意忘形害得自己落到如此下场,令他最为介意的是自己的错竟要由弟弟来承担风险。
渐渐这一想法让上条觉得自己真是个卑鄙的人,最后竟然甩开应要承担起来的责任。
不过很快他也没有功夫思考这件事。
“看来有先客。”
上条春司没有余裕去回答他的话,因为他看见了在自己住了不久的家有绝不想要见到的人存在。
左瑛士,那位女王的爪牙。
然而重点并不是他,是他旁边的穿着蓝色皮革大衣的男人。
上条春司知道这名蓝色皮革大衣的男人,因为他曾经来过学校展开搜查,当时特别在意校外人士出入的他有故意去与保安确认身份,所以他知道那人是警察。
上条春司在瞬间便想到自己身份暴露了,他想要拿出手机去联系家人打探事实如何。
可是当他摸索自己的口袋时却回忆起战斗的时候自己的手机被一只莫名其妙的锹形虫给夹走了,意识到这一重大的漏洞后便立即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啊……呀……啊……”
上条春司看著成为自己养母的管野美羽向着左瑛士和那名警察鞠躬低头时好像眼前的世界崩溃了。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弟弟也不能够再见面,甚至还给他添上麻烦了。
自己成为累赘,给新的家人和世上唯一余下的血亲带来麻烦。
上条春司十分绝望地看着还停留在门前的美羽,她的表情显得十分忧心和不安。
上条认为那也是正常的,毕竟收养回来的孩子突然间成为怪物还向警察动粗,更不提之前利用力量去殴打无辜群众的事。
这样天马行空的事一般人在一时三刻也难以接受,不过既已对方只是养子的话其实美羽只需与上条春司划清界线便可。不过露出这样表情的美羽肯定没有放弃上条春司,这反而令到上条春司感到自责。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犯下错误便会有将其罪恶放大的倾向,若果是犯人本人或许会在犯罪初期用借口冲淡这份罪恶感,可是一旦见到信赖的人对那份罪恶表示认同时,这份曾经压抑过的罪恶感将会一口气地以倍数增长。
宛若是位没有责任感又或者能从中获取快乐的人是没有影响,但换作是一位试图回归正常社会的年轻人的话,恐怕对这份将会被标签上罪犯烙印的黑暗未来的不安感将会压垮年轻人的精神。
本来便已经处于极度不安的上条春司眼前的景况更是一口气将他逼至断崖前,再一步将会决定他的生死。
在上条陷入绝望不知所措时他拉上条离开了主干道,两人来到便利店后的小巷中,失去气力的上条春司缓缓地倚靠墙坐到地上。
“其实我本来便已经想问你的。”
上条春司无神地抬头望向他,这时候的上条只能仰赖眼前的男人,毕竟事到如今能称上伙伴的只有眼前的他。
“你到底是有什么保证觉得自己能够将一切都当作无发生过一样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这是致命的一击,这份过于正直的话语狠狠地穿透了早已经疲惫不堪的上条。
上条认为他说得对,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了。
“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唔?”
听到他的话上条慢上半拍才能够反应过来。
并非预料之中嘲笑他的话,更不是进一步去威胁他,而是像一位前辈一样蹲到自己的面前伸出援手。
“什么啊?摆出这副惊讶的脸,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负起责任的,你别总是误会我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就算变身过后外表像怪物一样,但是我们可是被女神选上守护这个星球的战士哦。”
“什么女神、什么战士啊……你们难道还会穿上圣衣和神战斗吗?”
“没错,我们就如同你口中的那老漫画一样,如果你有资格觉醒的话我会带你去见我们的女神。”
他的话里完全让人感觉不到真实感,如同玩笑一般的话反而使现在的上条感到一丝丝的宽恕,或者该说这时候正是让他笑一笑将逼至绝路的精神稍稍放松。
“那么……我接下来还能够做什么?乖乖去认罪,然后去迎接我没有未来可言的下半生……吗?你安心吧,交情虽然不深,但是你真的很关照我,我不打算公开你的事。”
“别说得好像世界末日一样啊,你在这里认罪也没有你想得这么严重吧。”
“哈哈……你又不是当事人,当然说得轻松。”
上条自暴自弃的模样让眼前的男人叹气摇头,不过他也知道上条不是一时三刻能够调整好心情便没有再往这话题深入下去。
“那么便将方向改变吧,既然不想便不要去认罪就好。”
“放任他们继续调查最后结局不也一样吗?我可不会再天真地认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当然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干,不去认罪那么当然便是要去毁灭罪证。”
“毁灭罪证……要怎么做?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早就传遍整个警局。”
“的确,就算想灭口也不可能将人全杀光。”
从他的嘴里听到将人赶尽杀绝的话时上条有一瞬间觉得「能做到也挺好」的念头,换作数小时之前的他或许只会对眼前的男人能够轻易说出这种而感到害怕。
可是已经再没有任合事物能够失去的上条却早已经处于摔破罐子的状态渐渐地放弃思考。
“不过你就这样闭上嘴乖乖接受真的好吗?”
“……”
“难道没有什么在最后的时光干什么的愿望吗?我可以陪你的,也算尽了前辈的责任。”
最后想要干点什么……吗?
上条这么一想他第一刻想到的是自己落得这下场的罪魁祸首,令自己人生急转直下的女人。
“对哦……竟然都要背上罪名,那么罪孽的轻重也没差吧……既然不能够将所有人都杀掉,至少将她杀掉也好……至少让我解了这口气。”
上条的双瞳慢慢变得有神,身体也传来了力量慢慢将自己撑起来站到他的面前。
“噢,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眼神。不错,看来目标已经明确了。”
“我要……杀了她。”
照井柊,现在上条春司的脑中只余下对她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