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一片烟尘。
严格来说,那并非烟尘,而是灰烬——战争结束后,残留的灰烬。
马,也不是真正的马,而是与铠甲连接的机甲,但却仿若真正的骏马般,高高扬起四蹄,踏着烟尘,在宇宙中驰骋。
驾驭这些马的,是群覆盖着银色机甲的铠甲战士,八十铁骑。
宇宙著名的吟游诗人,也曾咏叹:“八十铁骑践踏过的每一处地方,生命悄寂,唯存劫灰。”这是夸张的说法,但每个人都很信服。
他们的摧毁力,令东荒人闻之失色,望之则溃。
这是一片大型军用舰队,装备精良,航行在无垠宇宙中。八十骑士或聚或散,簇拥着战舰群中的主舰,跟随着疾驰在宇宙中。
有谁,有资格让八十骑士随行保护?
主舰里,黑暗的密室,红色的窗帘遮不住窗外隐约透出的亮光。窗前,有个高大的黑影伫立。
一位全身银铠的骑士低头,在他三尺之外停止脚步。
“殿下,扰击者已经消灭。”他单膝跪地,不敢仰视,以此表达他的尊敬。
黑影点头,“很好。”
那人负手站立,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却有一种令人臣服的压力。
帝纳派来偷袭的是一批送死的杂鱼,以一触即退的战术试图拖延他们的时间,但在用兵行家眼里,这种方法并不高明,甚至能轻易破解。
殿下就是其中之一。
东荒就象是一切都按部就班高速运转的帝国,坐在专制帝国最顶端的,是冥王。
他是东荒的数百年来的霸主,据说是一位喜欢记录他人死亡的王者。
他不喜欢任何人,随口就能把一位优秀的战士贬低得一文不值,甚至一口道破这人的弱点。他是个历经沧桑的长辈,新生代的战士在他面前幼稚得就像雏鸡。
但冥王每次提到儿子都会口若悬河地夸奖一番,说老子的基因就是优秀云云,本王的儿子就是好云云。
人们暗中议论冥王的偏袒,但他们都赞同冥王的话。
因为冥王之子确实卓越。
冥王并未溺爱独生子,恰恰相反,他很早就把儿子送到军队磨炼,而儿子也不负众望地成材了。
有谁,在年少之际便统御军团,战功赫赫,威震八方?
有谁,能亲自训练一群小兵,并将其锻炼为无坚不摧的八十铁骑?
有谁,在短短三年之内,就能让桀骜不驯到冥王都为之头疼的逆十字军团心服口服,臣服麾下?
——冥王子,梅西法奈。
他不强大,强大的是他的策略,他的军队。
他是东荒最著名的军事家,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即使他没有与尊贵的身份,光凭他的八十近卫,也足以使凡人颤栗。
黝黑身影微微偏头,露出刀刻般的轮廓,面无表情。
“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的手机缓缓叩击佩剑,声音冰冷铿锵,在黑暗中响起低沉的喃语:“帝纳……雷晶……”那语气刻板,如敲击键盘的机械声,随即,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不会太久。
黑暗空间,依旧是深黑和血红织成的主舰。
这里弥漫着沉沉阴冷的气息,空间里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一对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星轮斩能开辟出一个无限接近于真空的隔离区,有了它,凭借风力的死沙就过不来。”
它过不来,却挡在那里,我们也过不去,萨摩暗想,却不敢报忧,因为他知道,狂妄自大的帝纳恐怕不会感到舒服的。
而帝纳不舒服,萨摩也别想舒服。
“啊哈哈哈。”布达立即发出阿谀的笑声,身体自动矮三寸,搓着手,掐笑着歌颂:“帝纳大人勇武非凡,连死亡沙漠都奈何不了您!”
被红光充斥的黑暗上空,帝纳横贯着刀疤的脸上,有着狂妄意得志满的神情,仿佛胜券在握。他哈哈大笑,道:
“雷晶,我是得定了!”
萨摩也陪着干笑。
“不好了,帝纳大人!”一声凄惨的叫声打破了这满堂的笑声。
一道黑影迅速地窜入堂中,穿着阴翳军团专有的战装,头上戴着因匆忙而没有取下的遮脸头盔。制服上的名片铭着勒拿的名字。
“第二军团遭遇八十骑士围杀,惨遭全歼!”勒拿道,“梅西法奈的逆十字军团,据这里已经不超过300万公里了!”
帝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大声咆哮道:“怎么可能!他不是被我们缠住了吗!”
“是诈计!”萨摩道,“梅西法奈传了假讯息!”
帝纳霍然站起身,巨大的身影终于离开了他的宝座,冥王子冲破阻碍的消息,令他开始焦虑。
冥王子将至的通告,意思正是:“为我敌者,必死无疑。”
在他还是冥王麾下将官的时候,虽自负于自己的力量,在冥王面前却不敢露出骄矜,只能低眉顺眼。
冥王通常是贬低死人不偿命的,那时却一脸夸耀和赞赏地指着万千黑骑兵中的一个小兵,对他道:“那是我的儿子,他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上千倍,他必将是我帝国未来的皇帝。”
而不是你,帝纳。
帝纳回忆起时,心里仍充满了恨意。
这个世界强者为胜,我帝纳有足够强的力量,又凭什么不能坐上那宝座!
他在前世代出生,凭借自己的力量打了无数场的硬仗,最终成为冥王器重的将官之一。即使之后脱离了帝国,也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力量的确强大。
他怎么会不如那个奶娃娃,梅西法奈!
他的阴翳军团,又怎么会输给八十骑士?
他在舰仓里来回走来走去,突然止步,指着布达道:“领兵阻挠他,去!”
布达在听到第二军团全灭的消息时,就突然噤了声,瑟缩着身体,瞅瞅四周想要躲起来。现在一听这话,顿时从头寒到脚。
布达忍不住哀求:“帝纳大人,你怎么又让小的出马。让恶罗氛……”
帝纳的脸色阴晴不定,一拍扶手喝道:“滚去出战!”
布达大喜,心想帝纳大人对自己万般喜爱怎么会让我去送死呢,顿时涨了气焰,狐假虎威,对着萨摩叫嚣:“是!萨摩,快去解封恶罗氛,让他滚去出战。”话音未落,布达瞬间被一股巨力轰出。
被轰出主舰内层的、大脑顿时停机的他,只听见帝纳的一声巨吼,“滚!恶罗氛是能随意出战的吗?我是让你去!”
黑堂里,红色荧光通明,除了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
一块坚硬的碎石危险地自裂口处悬着,终于摇晃一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死亡沙漠莫名其妙到来……
冥王子也代表冥王率领逆十字来讨伐……
他们横行东荒已经多年,只要破坏得不过分,冥王就不会多加管束。可这次攻打法瓦这个小星球,不仅梅西法奈来了,甚至死亡沙漠都到了!如果说冥王子的到来是因为走漏消息,那么死亡沙漠呢?
一百年前,死亡沙漠和冥王的军队也曾到达过法瓦。而原因,是“那个奥特曼”。
这是巧合吗?
“也许‘那个奥特曼’还活着……”萨摩喃喃道。
也许,这就是“他”要回来的预兆。
谁都忍不住联想到法瓦上传说中已经死了的家伙——“那个人”!
那个人是东荒宇宙中独特的存在。
他死亡过无数次,甚至以消逝性死亡的方式死亡过。
可每当他死去不久,就会再次莫名其妙地复活,再次出现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而且是一次又一次!他是战场上的煞星,两千年来游走于各大战场,在战场上,捣毁了无数军团。只要有他在,一切战局都会由盛转衰。
咣!黑暗中传来一声巨响,帝纳一拳贯击在母舰的舰壁上,顿时无数的石块纷纷垂落,有几块大的甚至砸到了萨摩。
黑暗中是帝纳愤怒的咆哮声:“‘他’已经彻底消逝了!没有人能置疑!”
是啊,一百年了,在那人漫长的生命里,从未因什么事,而消逝过一百年。
他这次沉寂时,宇宙因他是否会复活而不安,私下议论着,怀疑着。
可一天天过去了,他终究没有复活。
然后一百年过去了,那些以为“他”终有一天会复活的人,也渐渐悄寂了。在黑暗中小声宽慰自己,“也许这次是真正死去了吧。”不再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奇迹般的阻止他们的计划。不再掀起一次次风暴,试图毁灭他们的势力。
“他”已经彻底消逝了,谁能质疑呢?
——有人敢!
黑暗中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他说:“怎么总会有人妄想‘他’已经死了呢?”
是勒拿!萨摩的目光迅速移向那里。
“他混迹宇宙数千年,经历了无数场战争的胜利和失败,死亡了无数次,消逝了无数次,却最终能再次复活!他到过星岩,战过逆十字军团,闯过死亡沙漠,阻挠了陨星阿仑!”勒拿喋喋不休地说着,“看那些他留下的丰功伟绩,那可是光辉的岁月!但只是一百年,你们居然觉得,他已经彻底消逝了!哈哈哈哈!”勒拿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觉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萨摩的目光,凝聚在剑上。
剑?勒拿身后背着一把几乎一人高的宽阔剑鞘,那是把重剑,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
帝纳冷笑,尔后狞笑,笑声阴森而狰狞:“活着又怎样?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会拧掉他的头颅!教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终死在我帝纳的手里!”
“那注定是不可能的。”勒拿笑道。
“为什么?”萨摩谨慎地问,手中悄悄拿起枪。
笑声倏止,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四下里一片寂静。
勒拿一字一顿道:
“——因为,在那之前,帝纳会死在我的手里!”
碰!一声巨大的枪炮之声,萨摩手中枪杆开炮了。
也就是刹那之间,随着炸音,一套破烂布片随爆炸飞起,火光之中,有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一柄蓝色重剑冲天而起,剑中血槽散发红光。
那光照亮了一个身穿黯淡金属铠甲的蓝色宇宙人,他纵跃而起,身躯黑暗空间中不断巨大化,最终成长为身高五十多米的巨人。
蓝色巨人甫一踏地,巨大的震力,使地面蓦地颤抖眩晕般摇晃起来起来,强大的甩力把萨摩狠狠甩到角落,他整个人被震晕了过去。
“魔剑士,你没有死!”帝纳惊怒,厉声道,身躯却稳如泰山,并未站起。
一道快得看不见的身影,瞬间欺近帝纳,剑霍然间高高举起,一道磅礴的气势自重剑上溢出。
“爷的命硬着呢!”希刺克拉中气十足。
话音刚落,剑霍然下劈,魔剑士大喝:“毁斩——”
蓝色剑刃上猛然爆出三尺寒焰,长剑迅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疯狂砸向帝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