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足够的能量,她可以有人的躯体。
它无时无刻不希望有活着的感觉。它需要更大的体积,更多的晶石,更强的能量。它不愿割舍任一小块晶石,谁都不能觊觎蝎红宝石!
即使与它气息相近又怎样?他毕竟不是它的同类。
在它的领域,无人可以逃脱死沙的束缚。于是它轰然卷起风暴,把他缚在沙漠上空,由周围的五条巨型龙卷风轮流鞭挞,这才稍微缓解它的愤恨。
这时它才奇怪的发现,没有惨叫声。
死沙被束缚住的人,他们会恐惧大于痛楚,它已经习以为常,以为会再次听见哀嚎。但他没有。
“你不害怕?”它问,然后哑然失笑,它又能希冀谁来回答?
“害怕,有用么。我已经习惯痛苦了。”有个声音慢慢回答,压抑着语气,似乎在忍受什么痛楚。“即使这些龙卷把我绞碎成沙,我还是能够复活。这些风沙,跟每次苏生之前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沙漠却愣了好久,那声音来自意识里,可确确实实在回答。
这个奥特曼已经触摸了蝎红宝石,力量振动的频率已经蝎红宝石影响,与她的力量振频一致,所以能够听得见她意识里的话语。
留下他?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它否决,习以为常的孤独和恨意占了上风。
“杀了他。”沙漠决定。
风势不断加强,黑沙翻腾,连没有完全化为星屑的大砂块都被卷入龙卷中,试图粉碎他的躯体。
他似乎比一般人更易受伤,就算是最钝的沙刃,都能在他身上割出一道深痕。沙漠以为他撑不过半天,但它足足绞了一天,他的能量灯光亮微弱,体无完肤,但仍然活着。
无数伤痕遍布全身,光,他的血,一直溢出。
它不知道那有多痛,只是想,多么脆弱的躯体啊。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了。而我,又将是独自一人。”
忽然间它感到寂寥,似乎又回到了以往,无数人来人往,他们走近它,又离开它,一切如云烟过眼。
“我遇见过太多宇宙人,可我杀了他们,这里只剩我一个。”沙漠这么低语着,漫长的千年,只有它聆听自己力量的振动时,才能确信自己活着,只是宇宙间空荡荡的,无人回答它的话语。
但这次——那个奥特曼声音中有讶异:“你……很寂寞吗?”
它问:“什么是寂寞?”
“一个人孤孤单单时,心里的感觉就是寂寞。”
它的心微微震动一瞬,他又说:“杀死无数宇宙人的这片沙漠,就是你吗?”
“我会杀了你,你并不例外。”它道。
“可沙漠的性灵,我一定要取得蝎红宝石,无论死多少次。”意识中传来他笃定的话语,微弱的气息让它感到好笑。他仍然被困在那里,遍体鳞伤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但它却感觉到,他心里,似乎有个牢不可破的东西,就连死亡也不能。
第三天,宇宙中没有日夜,只有黑暗和冰冷。短短一天对它而言本该只是弹指一瞬,但不知为何,这次它却感觉极为漫长难熬。
它盯着他,不断折磨着他,他很快不成人形,它本该冷漠注视的,但不知怎么有点惶惑不忍。
这个人奄奄一息,但断断续续的意流波又传入它的耳中:“我能……偷到冥王权杖上的……大宝石,怎会……抢不到蝎……红宝石?”
风忽然变小了,它猝然发现不对。
龙卷里的沙无力地自天空落下,沙漠不断地疯狂回溯到真空状态,它无法卷起风,甚至不能移动。
他的周围已经形成了真空。它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下意识地扑击,但又因无风而落下。
奥特曼勉强提起力气,似乎压榨自己的力量般,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听见你说话,但是——你诞生于宇宙,对别人来说,你的意义就是他们的死亡。为什么呢,你的生命里,孤独到只有自己吗?以至,不愿意施舍一毫,来救无数其他的生命?”
它惊住,一时间心中念头纷杂,竟茫然止住动作。
它好像看见他瞬间挣脱束缚,向沙漠深处冲去。
它又好像看见他身影有些踉跄。是了,伤痕累累的躯体,已经不能再让他支撑到沙漠中心,取到蝎红宝石。
到底是为什么呢?拼死挣扎着一息不愿离去。它迷惑不解。有谁会为了钱财不惜一死?——除非,那些钱财有比自己的生命更重大的意义。
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心中忽然有个模糊的念头,也许,他是不一样的。
它掀起风把他卷住,黑色的沙托住快要倒地的奥特曼:“你为什么要抢蝎红宝石?”
“为了……救人,救整整一个星球的人。”
它的内心悄然震动,心中交织着震撼、不忍、迷惑和挣扎种种情绪。
“你离开,我不杀你,甚至可以给你一块蝎红宝石。”
黑沙慢慢变软了,它放开了他。
“沙漠外是冥王的军团,要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他已经走远了,宇宙苍苍茫茫啊,又只剩下她独自一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她轻轻道:“我的名字是歌舒。”
可意识里忽然又响起他的声音:“你不是孤独一人,歌舒,你不是。”
她怔了一下,忽然感到释然了。
经历了数千年的时光,总归是,遇见了同伴。
一阵突如其来的危险感惊醒了歌舒。
百年前,曾经经历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身周的空气似乎再一次被抽空,风渐渐变弱,所有组成她躯体的黑沙都慢慢往下坠落。
无数黑翼战机自母舰中飞出,而母舰又听从主舰的命令。
萨摩的应对的确及时,这时的歌舒,只是席卷了前线,离主舰仍有大段距离。无数的黑沙停止翻滚,不少尚未搅碎的黑翼战机得救,纷纷受惊吓般回到母巢。而一些被波及甚少的母舰已经快速驶离前线,进入绝对真空的保护中。
歌舒又惊又怒地寻找着这种力量的源头,是什么,能够威胁到她?
主舰上是台巨大的器械,以无数轮盘组成,形状怪异,却有着强烈的力量振动。
“星轮斩!”她尖啸。
剧烈的力量振动爆炸般播散开来,卷起强烈的风,把沙聚成细细的针,试图冲入绝对真空,以余力摧毁那个轮盘。
但真空很快蔓延,把一切风力阻挡在圈外,她无法穿透其中。
那些黑沙剧烈地翻腾,倏忽立起,无数的沙粒不断聚集,渐渐组合成一张巨大的女人的容颜。她的肩膀连接着沙漠,黑沙狂卷成女人乌黑的飘动的长发,五官历历。
她尖啸,却没有声音,只是双目形状极为尖锐,显是极为愤怒。
“得救了。”萨摩松了口气,心里悬起的大石却并未落下。
星轮斩耗能巨大,只能支撑一时,如果死沙卷土重来,又该怎么应对?
“歌舒,怎么了?”希刺克拉问。
“他们用星轮斩造出了绝对真空,妄想阻挠我!”
“别担心,我很快就杀了帝纳,切断星轮斩的能量供应。”希刺克拉安慰道。
“希刺克拉,你要做什么?”歌舒听出了不对。
“我要潜入主舰!听说帝纳是东荒有名的强者之一,连冥王都不敢小觑,我一定要打败他!”
希刺克拉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他把敢打‘他’躯体主意的家伙全撂得干干净净,手正痒着呢。阴翳军团,真是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到了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严肃起来,“阴翳军团是东荒一霸,据帝说手下的四个都不弱……”
“谁说的?等的就是他!”希刺克拉很快调低了力量振动的频率,隔绝了通讯,隐藏了自己。
“希刺克拉!”她着急大叫:“懒球!梅西!你们到了吗?快阻止他!”
懒球道:“我来,来不及了,歌舒。呼,呼,好累。”还哼哧哼哧地发出断续的波,跑得很急。
“不会太久。”梅西法奈一声简短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