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着,像在沉入幽暗的海底,一切都在远去。
万千幅画面在脑海不断跳动浮现,记忆化作一个个小视屏在快速播放,人生的走马灯在上映着。
突兀,有视频画面定格,然后不断蔓延。
最后,所有小视屏画面皆是一幅凄美的女孩凋零图:
诸神黄昏般,怕事不敢接近的围观人群,路过放慢速度吃瓜的车辆,马路上躺着一十四、五岁的女孩,睡在自身血液编织的摇篮,手里紧握着装着礼物的袋子。
在沉睡着,像一朵凋零的蔷薇。
盘诺蓦地睁开眼,“唰”地从床上坐起,下床,鞋都不穿,匆匆向房外走去。
猛地拉开房门,传来煎蛋的声音,能闻到鸡蛋的香味,看到在开放式厨房做着早饭的盘枝雪,盘诺止住了动作。
“呜哇,你能穿好衣服再出来吗!”
嫌弃的声音传来,盘诺看向开放式厨房前的餐桌坐着的白知梅,正恶心地看着他。
距离时间回溯,已经过了半个月了,现在是放寒假的第五天。
从寒假开始,白知梅就过来这里玩,顺便和盘枝雪备战中考,拿了衣服过来,晚上和盘枝雪一起睡,都快算住这里了。
“哥,小梅在这里,你注意点!”
听到动静,盘枝雪也看了过来,看到只穿着裤头的盘诺,蹙起了眉头,指责道。
半个月,与盘枝雪吵架冷僵的关系,也已修复好。
“我不在这里也要注意点!小雪,他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白知梅立即抗议,紧张担忧地看向盘枝雪。
“呃,睡糊涂了。”
盘诺不好意思了句,关回房门,去穿衣服了。
奇怪的事?
听到奇怪二字,盘枝雪不禁就想起盘诺最近的表现,又是跟她去上学——整个学期几乎没去上学,期末考试竟然考得还行!又是直播赚钱——短短半个月就赚了两万多,比她兼职打工赚的总额还多!
不让她去打工了,每天晚上还端碗药材味挺浓的汤给她喝,说是大补——喝了之后还挺舒服的,就是睡醒身体会黏黏脏脏的,说是排的毒素——最近排的毒素也变少了;给她买衣服,昨天还送了块玉给她......
想到玉,盘枝雪手不自觉抬起,隔着衣服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盘诺送的玉,拉开领口看了看,很普通的水滴形状,晶莹剔透,看着看着感觉还有点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点红,似丝又似雾。
挺普通的块玉。
“一块玉有什么好看的!”
白知梅撇撇嘴。
“我觉得挺好看的。”
盘枝雪说,白知梅不悦了,见盘枝雪还在看,撒闹了起来:
“我饿了,要吃饭,鸡蛋都焦了!”
“好好,我暂停着呢。”
盘枝雪关了电磁炉的暂停,趁着电力在起热的时候,又敲了个鸡蛋进去,将蛋壳丢掉,洗洗手上的蛋清,回来炒,刚刚好!
盘枝雪得意地炒。
还没消停一会,白知梅又问了起来:
“小雪,他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什么奇怪的事?”
“就是...就是...就是经常这样不知廉耻地不穿衣服地在你面前乱晃!”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他是我哥又不是神经病!”
“小雪,我不是胡说八道,谁正常人大冷天的不穿衣服啊,他这明显是故意的!没想到他还有暴露的癖好!”
......
在白知梅和盘枝雪有些隔音的对话中,盘诺穿好了衣服。
打开房门,正好可以看到白知梅对他“癖好”寒颤恶心的样子,突见他,“呀~!”地惊吓一声,眼睛猛地闭了起来,双手捂了上去,过了会,小手露出条细缝观察,见他穿戴整齐才不再捂着,但眼神仍充满了戒备,好似他会突然脱衣暴露一样。
满满恶意的行为。
盘诺毫无反应,他习以为常,白知梅老看不顺眼他了。
也挺有趣的。
重生回来,盘枝雪还活着,一切都很有趣。
看了眼事外人一样去洗漱的盘诺,盘枝雪继续专心做早饭。
对白知梅的行为,一开始盘枝雪是想管的,但看盘诺一脸无所谓,不在意,还有点“乐意”的样子,她便不再管了。
白知梅很漂亮,学校里有很多男生喜欢的。
盘诺洗完漱回来,白知梅还在那说着,让盘枝雪小心,即使在家里也不要减少戒心,一键报警器、防狼喷雾...——她送给盘枝雪的防身物品——要随身带着。
“嗯嗯”
盘枝雪哄孩子似地应着。
半个月,盘诺也发现了,原来白知梅还有点“话痨”的属性。
前世,盘枝雪很少带白知梅来家里——因为白知梅来,他便连房门都很少出了。
曾撞见一两次,他低头走过,她看眼无视了。
他与白知梅的交集,是在盘枝雪死后才开始的,也没交集几天,为报仇他就装要钱享受的人渣把房子卖给了白知梅,交集便断了起来。
在他锻炼身体,详细计划血债血偿的大半年里,白知梅来过几次让他改邪归正,都被他气走后,交集便只剩之后的几次偶然相遇与观望了。
他与白知梅的交集其实很少,两人都算不得上是朋友。
他所知的白知梅,话并不多——不是只针对他,对别人也是如此。
这话痨的小姑娘比那硬冷酷的女孩好看多了。
盘诺愿她永远话痨。
盘诺在餐桌另一边坐下,等待早饭上桌,对他的到来,白知梅搬凳子远离了点,盘诺视若无睹,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换到了本市台。
里面正播放着新市长上任的新闻。
盘诺看了起来。
这新市长的上任与他有挺大的关系。
前世上任的不是这个市长,是交通肇事致盘枝雪死亡那人的父亲。
现在被他做了手脚,换人了。
倒不是复仇,所有的仇在上辈子就复完了,这辈子兴许交集都没有,只是盘诺想看看人的命运能否改变,而这人是附近最好的实验品。
他对他很熟悉,前世为了让他身败名裂;不安详地死去,他查出了他很多作恶贪污的证据,现在他只需熟练地找出,往他竞争对手的桌上一扔就行了。
“天天看新闻,跟个老头子似的。”旁边白知梅嫌弃嘀咕,“心理不健康...”
她瞥了眼新闻,看到是这市长上任,愣了愣,随即神情高兴起来,又忽地收敛,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早饭做好了,由于厨房开放式,放在隔台上,白知梅从这边直接端了过来,三份分好的,她将自己和盘枝雪的摆好便不管了。
盘枝雪洗手出来,将最后一份端给盘诺,顿遭到白知梅劝止。
“不要给他端!他自己不会端吗?等着吃,还要别人端给他,别惯他!”
“举手之劳至于嘛...”
盘诺问。
对此,白知梅冷哼一声,说:
“巨婴就是一点点惯成的!”
“快吃吧,天气冷,一会凉了。”
把最后一份放到盘诺面前,盘枝雪一边坐到她的位置一边对白知梅说。
白知梅哼了声,不再说,吃起早饭来。
位置本就离盘枝雪近,白知梅还搬动了下,两人直角状,这下挤得盘枝雪脚都不好落了。
“小梅,你坐过去点。”
盘枝雪一边往里坐进,一边用小腿推了推白知梅的小腿。
“坐这么近干嘛?”
“我怕有口水飞过来。”
谁的口水虽没说,但白知梅看了眼斜对面的盘诺,不言而喻,她双腿张开,将盘枝雪的小腿夹住。
“这样就可以了!”
她眉飞色舞,像是解决了世界性难题似的。
盘枝雪无奈叹了口气,随便白知梅了。
看着两人互动,盘诺暗皱起了眉头。
做为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重来一次,他本以为将没有任何难度,结果上来就是一个问题:
这白知梅橘里橘气的......
“哥,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吃了几口,盘枝雪对盘诺问。
她问的收拾,是行李的收拾,半个月过去了,盘枝雪的死劫也将至,盘诺打算带盘枝雪去远方旅游几天,远离死亡之地应劫。
昨天给盘枝雪带的玉,是护身玉,有护身养体、辟邪祈福功效。
为效果好,他亏损精血制作,头发都白了几根,所以尽管半个月一直修真,每天大补,他的模样也还有些纵欲过度的模样。
是工作太累,需要好好休息几天,盘诺以此为由,让盘枝雪很轻易地答应了跟他出去放松几天。
白知梅一直住在这里,得知了要跟着去,让盘诺放心,她自费。
今天中午就坐高铁出发。
“收拾好了。”
盘诺点头,就些衣服往背包里一塞,他昨晚睡前几分钟就弄好了。盘枝雪叮咛吃完早饭后检查一下想带的东西是否带齐全了,比如手机充电线...
吃完早饭,两小姑娘为出行忙碌准备起来,盘诺坐在沙发上看她们走来走去,不知在忙什么。
白知梅拉了个行李箱出来,看盘诺老神在在地躺坐在沙发上,顿时不爽地质问道:
“你行李呢?”
“房间里。”
“那你怎么不拿出来!”
“就拿一会的功夫,还有两个多小时,急什么。”
“你鞋都没穿,不急!”
“穿鞋也不用多久吧?”
“这不急,那不用,出门晚了就是这样来的!”
无奈,盘诺也“忙”了起来。
一切准备好,只待出门后,还有两个小时。
三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盘诺在单沙发上闭目养神,而白知梅和盘枝雪一起坐在大沙发上一起看着手机搜出来将去旅行的地方信息,规划着怎么游玩。
可惜游玩的选项并不多,看起来也不怎么有趣,就只是风景好。
白知梅抱怨吐槽盘诺,偏要选择这种地方旅游,当真老头,归隐山林呢!
但定都定了,都快要出发了,说这些只会影响出游心情,白知梅也就牢骚一两句。
项目少,规划来规划去还有一个小时,两人也说到不想说了。
于是,提前出发了。
盘诺选择背包行李,就是为了好帮拿行李箱,刚好一手一只,半个月修真,他也已不是那个体质不怎行的他了。
他从盘枝雪手中拿过行李箱,想帮白知梅拿时被拒绝了。
“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挽住盘枝雪,白知梅拖着行李箱就往前走。
“我也自己来吧。”
盘枝雪也夺回自己的行李箱,
“你锁门吧。”
跟白知梅先行了。
盘诺也不坚持,有电梯,一直拖着就行,他回身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拉上锁门,但看见为远行出门各种收拾好;莫名冷清的家,动作蓦地迟滞了。
百二平方,一厅三房,精装修,阳光阳台,开放式厨房,独立浴间......盘诺一一看着,没了经济来源...听起来好像很惨的他和盘枝雪住的家是很不错的。
而也是因为这个房子,他和盘枝雪才会生活拮据。
有百万元的资产,是得不到政府救济的,还有很多人贫都没脱呢。
父母失事后,上门帮助的政府人员如此解释,政府给出的帮助方案是用这个房子换个小一点的房子,换出些资金供他们兄妹读书生活到成年。
政府有建议给他们直接选择,政府人员推荐了个一厅两房和三十万的选项。
尽管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他选择同意。
盘枝雪不同意,这是他们的家,父母存在过的家,她不同意他换,也许明天父母就回来了!
飞机失事一直没找到,盘枝雪也一直有着希冀。
他觉得她幼稚,都多久了?赔偿金一直下不来,父母给的钱也快用尽,到时他们两个未成年怎么生存?
比起死物,活着的人更重要!
幼稚的人其实是他,是他懦弱无能,中二觉得世界都是黑暗的,不敢不换,那可是政府啊!
但世界并不是全光或全暗的,
光就在那里,伸手可及;
暗就在那里,一念可堕。
当初他若勇敢质疑,敢闹一闹,敢面对,也许一切都将不一样。
但他没有,他对想贪他们房子的政府人员唯唯诺诺,对兼职打工养他的盘枝雪重拳出击。
心安理得地在家里玩着电脑,心安理得地用着她兼职打工赚的钱,等着她“幼稚”不起。
对白知梅知道加入后那政府人员便不上门了的现象,他也没有多想。
他总在等,或者总在玩,他沉进了娱乐的世界。
然后等来了盘枝雪的死讯......
“你在那墨迹啥呢!!”
等得不耐烦的白知梅嚷了起来。
“来了~”
快速将门拉上,锁好,盘诺跟已在电梯前的白知梅和盘枝雪汇合,刚走到,就被白知梅臭脸:
“电梯又下去了,锁个门还磨磨唧唧的!”
“怎么了这么久?”
盘枝雪询问。
“没事。”
盘诺摇了摇头。
电梯再次上来了。
出小区的路上,白知梅和盘枝雪对比着哪个打车软件打车便宜,出了小区还在比较着。
“就这个吧,这个最便宜!”
“但看评分好低啊,还是这个吧,这个贵了点,但评分不错,就是附近的车有点远...”
“那这个,车近,评分也可以,只贵三块钱,我觉得这个好!”
两人讨论着,看着兴致勃勃的白知梅,盘诺有些怪异。
能把高铁买了的主真的在为三块钱算...
最终,采用了白知梅的方案。
顺利来到了高铁站。
要上去需要走不短的楼梯,没有自动扶梯,行李只能提着上去,盘诺拿过盘枝雪的行李箱,想帮白知梅拿时,又遭到了拒绝:
“说了不用你帮,跟你又不熟!”
两只小手提着侧边带,吃力地往上走,盘枝雪赶紧上去帮白知梅一起提,她回头看了看盘诺,见盘诺轻松地提着,便转回头。
白知梅高兴的哼起了小调,哼了十多阶阶梯,楼梯还有一大半没走完,就哼不了了,先天体弱又娇生惯养的她体力着实不行。
但逞强可以。
“小梅,你那边放下点,让力到我这边来,我这边提着都没用力。”
盘枝雪劝说,但白知梅没听,倔强的要自己一人承担所有,咬着牙挤出“没事”。
盘枝雪无奈,她可以自己提高一点,让力过来,但那样白知梅也会强行提高一点,非得让力回去,最后更吃力,她便只能搭着手,做着备用,也多少能帮着点力。
一上完楼梯,白知梅就蹲下大喘起来,半天没起来,更是大冬天的满头汗,脸**得跟熟了的虾似的,看得盘枝雪担心不已,数落着赶忙拿出纸巾帮擦起汗来,免得感冒。
白知梅甜甜笑着被擦,直说没事,她运动后都这样。
缓和了会,开始转移阵地,候车区那里更好休息。
没力拉了,盘枝雪要扶着,行李箱还是到了盘诺手里,一手拖着一只。
到了候车区就是漫长的等候时间,熬了不短时间,高铁才姗姗来迟。
白知梅满血复活,又自己拉起了行李箱,盘枝雪的则还在盘诺手里。盘诺要拉,盘枝雪便随他了。
三个人,三座,刚刚好。
白知梅让盘枝雪坐最里面,她坐中间,盘诺坐过道。盘枝雪有些奇怪白知梅愿意跟盘诺挨着坐,里面的位置最好,可以看风景,觉得白知梅是为了给最好的位置给她,便拒绝了,让白知梅坐最里面。
白知梅坚持她的安排,把盘枝雪直接推进最里面,随即她在中间坐了下来,位置便定了。
瞥了眼在过道座坐下的盘诺,她暗中冷眼。
她会保护好小雪不落入这人渣魔爪的!
小雪这么好,还不自觉地这么惯他,这人渣肯定也是惦记上了!
叫妹妹跟自己去远方两人旅行...安得什么心!
粘了小雪半个月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想行动漫之事!
父母不在,有妹有房,跟动漫里的一模一样,太可啪了!
这鬼模样说不定就是想着小雪......
白知梅感觉一阵一阵恶心,往远离盘诺的方向挪了挪,靠到了盘枝雪。
“小梅,怎么了?”
白知梅张口就想拿盘诺来讽刺两句,但看到周围都是人,止住了。
“没事。”
列车缓缓地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