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停止了流动,如同柔和的月色被乌云完全盖住了一般,丘里罗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一股恐怖的杀气笼罩着。
“那么,还真是感谢你啊,如果没有你带路的话,我还没那么快找到这里。”
听到这好似是真心感谢的话语,丘里罗的咽喉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哽住了,无论再怎么用力都无法咽下卡在那里的唾液。
——原来,这个怪物是会说话的?
惊愕之余,丘里罗迅速地理解了一件事,自己之所以能逃到这里,并不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而是对方故意放跑,也就是说,他一路来受的苦难只是白白浪费而已。
这个怪物的目的就是隐居在这个村子里的人?
丘里罗感受到了肩部传来的实感,他颤颤巍巍地向身后看去,纯黑色长袍下伸出来的人类的手以及那张纯白色没有五官的脸……
不对,这是面具吧?
就是如此近的距离,丘里罗看到了那面具与皮肤接触下的分界,还有靠近时的微弱温度。
一直追赶自己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袍怪人而不是什么非人的怪物。
“大,大人,我们无仇无怨……请你,不,请您高抬贵手啊……”丘里罗以双膝跪地的姿势,艰难地挪动着瘫软的身躯磕头求饶。
道理什么的怎么可能讲得通,祈求怜悯什么的更是可笑。
“绕过我,我有着关于这个村子知道的,他们还有一个别的据点……”
“那个吗?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冰冷回答让丘里罗冷汗直流,他明白,如果不能体现自己活着的价值,必定会被立即杀掉。
“请等一下,求你了!大人,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将我收集的魔法道具、我的家产里的……不,全都送给您,怎么样?用那些来还我一条命应该是相当足够的……”丘里罗喘着粗气,大脑以冒烟式的超负荷运转起来。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有可能让这个怪物动心的东西?
“还有很多,我……我虽然实力低微但人脉还是有一定的,对了,我还认识很多大贵族,可以为您引荐……对了,就连埃利亚里侯爵也可以哦!”
丘里罗想不到自己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事实上他并不认识埃利亚里侯爵,倒是与埃利亚里家族一个叫艾伯特的人做过一笔交易。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哪个叫艾伯特的具体身份。
“没有遗言了吗?”丘里罗明显听到对方在嗤笑,抬起了手,一朵并不明亮的灰白色火焰在他的手中摇曳着。
丘里罗瞪大了眼睛,正是这个不知名的魔法,将他的手下们悄无声息地杀掉。
“不!不是的,请等一下,真的,求你了!”
不甘与怨念冲淡了心中的恐惧,丘里罗绝望地嘶吼着,将心中的不解和冤屈全都发泄了出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杀我啊?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如果你跟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仇,你去找他们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在丘里罗的记忆中并没有招惹过这么恐怖的人,他每接一份委托前都会去调查对方的底细,确定不会有风险后在详细地部署计划。
最近的一次也是如此,为了调查“艾恩·埃利亚里”的情报,丘里罗亲自到了艾丽恩,然后跟随在那支贵族私兵后一路尾行,寻找了最合适的机会动手。
但是……为什么呢?
“真的,认不出来我吗?”
“哈?”
寂风轻笑了一声,摘下了面具,在确定对方看清了自己的脸后,灰白的火焰落下了。
“只能说,很遗憾呢。”
……
死去的人,活着的人。
遗愿这个东西还真的是非常沉重。
鲁因城圣歌会教堂深处。
伊莎贝拉的手中揣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似的。
佩诺亚拉大主教耗尽了自己的生命使用的大预言术,而且将自己看到内容简略地写在了纸上。
“这是佩诺亚拉大主教特意给你写的。”格曼小声低语,拿起了早已空了的杯子,然后又放下了。
三位红衣大主教都担心伊莎贝拉没办法下定决心,然而内心动摇的又岂只有伊莎贝拉?
房间内除了伊莎贝拉和格曼,还有另外两人……
带着木制面具宛如雕像一样的男人,目光迷离坐立不安的女人。
汐熷和卡嘉蒂。
一个是寂风旧时的友人,一个是寂风曾经的部下。
环顾了房间内的三人,伊莎贝拉落寞地摇了摇头,再一次打开那张单薄的纸,上面沾满了污渍和指印……
——那是血。
血渍已经发黑,而且书写得极其的缭乱,能够想象,那是弥留之际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所书写的文字。
“已确定静默被邪龙侵蚀,趁其还保有人的意识,尽快除……”
这是佩诺亚拉大主教临终前所写的,而当时在场的克兰贝尔大主教则是从她的口中听到了完整的预言。
尸骸遍野的战场之上,失去理智的静默被黑色的火焰包裹,与剑、铁血、狂咒三位勇者死斗,最终三位勇者不敌被静默残忍地杀死。
圣歌会现在下达的命令是趁着寂风还没有龙化及时找到他。
而且也没有将预言的真相放出去。
考虑到若是被那些了解寂风和龙兽的人知道了真相,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目前知晓佩诺亚拉预言内容的人只有另外两位大主教以及当时在圣城的几位高层,然后就是伊莎贝拉、格曼以及汐熷和卡嘉蒂。
对圣歌会其他成员所传达的消息则是“静默的勇者突然袭入圣城,将佩诺亚拉大主教打成重伤。”
为了不影响圣歌会的士气,同时还隐藏了佩诺亚拉大主教的死讯。
关于让寂风背上子虚乌有的罪名这件事伊莎贝拉和格曼都很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就算……找到了他,又……该怎么做呢?”汐熷拖着嘶哑的声音问出了另外三人心中所想的同样的问题。
如果是沾染了龙兽的血或许还有办法控制,但是被伊格的血侵蚀是救不回来的。
关于这一点,圣歌会已经做过无数的试验了。
结论很残酷,也非常清晰。
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寂风关起来,放血并且施加无数类似“砂岩之躯”那样魔法,将他变成像伊森现在那样的活死人状态。
甚至乎,能达成这种程度都是一种奢望,在场的四人都不认为寂风会束手就擒。
“如果,你们,下不了手的话,由我,来了解他。”汐熷低语道。
以那样的状态“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汐熷所想表达的就是这个。
这种做法是能被理解的,却不能被认同。
将寂风杀死?
起码对伊莎贝拉来说,她做不到,作为同甘共苦的友人,亦是救命恩人的那个人。
做不到!
卡嘉蒂哼了一声,冷漠地笑道,“在想什么呢?说得好像你能打得过他一样。”
这也是格曼将汐熷和卡嘉蒂叫过来的原因。
“可不要指望我哦,若真的打起来,我这种水平在你们那个层面根本算不上战力。”卡嘉蒂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当然不会要求你们去和那个人正面硬碰硬。”格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拐弯抹角了,我想知道的是关于寂风的情报。”
同位阶魔法师、魔斗士的战斗,其一招半式,或者一点个人习惯都有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特别是到达勇者这个阶级更尤为重要。
“他掌握的所有魔法,武技招式等等。”
“我们所知道的不会比你们多多少啊。”卡嘉蒂稍微瞟了汐熷一眼,在这个房间里的四人,他和寂风相识的时间是最长。
然而,汐熷也无能为力。
寂风到底会多少种魔法,多少武技,需要注意的,最危险的又有哪些,他们四人都没办法说得清楚,即便将四人所知拼接起来,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们所掌握的都不是完整的。
反过来说,寂风却很了解格曼和伊莎贝拉。
在外界,甚至是圣歌会内很多人心中对五位勇者的固有认知是剑和铁血的正面能力最强,究其原因是伊莎贝拉斩杀的大型龙兽最多,而格曼则是战争中带领圣歌会的部队赢下了许多艰难的战役,声望最高,功勋卓绝。
无法否定的是五位勇者实力都处于世界的顶峰,但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
若伊莎贝拉和格曼这两人以寂风为敌,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而是能力方面相性很差。
即便抛开寂风自己制造的那些魔法道具,只考虑他那些诡异到了极致的自创魔法都很难应付……
有一定的胜算,但非常困难。
格曼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近身战我和伊莎贝拉有把握将寂风拿下,生擒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但他有一个叫做‘瞬影’的加速强化魔法,在‘多重吟唱’的加持下,若他有心要走我们谁也拦不住。”
他们也见识过,瞬影这个魔法的作用可不只在跑路那么简单。
“问题在于怎么限制他的行动,那家伙有术式解析和术式解离这两个技术,寻常的范围魔法也好,结界也罢,都没法奏效,能够在魔法战上能赢过他的只有奇诺。”
“那尽管加上奇诺,胜算是多少?”卡嘉蒂望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问道:“最终的结果会不会就完全应验佩诺亚拉大主教的那个预言?所以说那个预言术能预测多长的时间?”
格曼迟疑了一下,没有打算隐瞒。
“半年至一年,圣歌会的大预言术想要预测越是准确的时间,或人或事,就会付出越大的代价,这次佩诺亚拉大主教结束术式后没多久就咽了气,而且据说死状很凄惨。”
卡嘉蒂的神色有些变了,“那么这个所谓的预言术,靠谱吗?”
她似乎有些生气了。
“将近万年的岁月里,完全准确的有六次。”
“那不完全准确的呢?”卡嘉蒂敏锐地捕抓到了格曼言语里有些含糊的地方。
“一次。”
“对象是谁?”
“寂风。”在两百年前的那位大主教所窥见的未来中并没有寂风的出现。
——静默的勇者,本就是不存在的。
“那这一次呢?”
“无法确定。”
卡嘉蒂所说的正是格曼自己所纠结的地方,如果有其他的选择,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以前的圣歌会都是遵循先辈所看到的预言景象来行动,寻找预言中的勇者,击退古龙伊格及其邪教眷属,保证人类文明的延续。
然而这一次,他们要做的是却是改变那个所看到的未来。
卡嘉蒂看着一筹莫展的格曼和伊莎贝拉,突然发出了嗤笑,“你们是不是傻?”
世上敢这么嘲笑这两人的可能只有她了。
“如果想要逼寂风就范,你们不应该来找我们啊,或者说为什么你们会想不到那个人呢?”
“是谁?”格曼皱起了眉头。
卡嘉蒂的笑容逐渐柔和了下去,在场的人都与卡嘉蒂相识多年,但那样富有人类情感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在她的脸上出现。
“只要有那个小姑娘在的地方,他就不会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