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客栈说忙不忙，说闲不闲，恰好人人都有工可做。
偏偏这两月中，附近的丘丘人流窜频率不知为何突然变多起来，接二连三的丘丘人突袭路人，望舒客栈账本不如意许久，一想到还有昨日的维修单子，菲尔戈黛特就一阵头疼。
这样一来，上下楼就只能依靠升降梯，麻烦得很。
每次都讪笑跪着搓衣板说知道错了，下一次还是会再犯。
见过莫馨清晨回来的模样，菲尔戈黛特说不疑惑都是假的，反正今晚也没什么客人，索性去见魈一面。
仙人的心思，有几个凡人胆敢揣摩，又有几个敢前来询问。菲尔戈黛特仗着是望舒客栈老板的身份，又与魈相识多年，踩着木质的楼梯，咿呀咿呀走到魈常驻留的地方。
夜晚的荒野夜风总是带着某种荒芜感，越是高的地方，这种感觉越是明显，菲尔戈黛特见魈如以往独自一人吹着夜风，心中诸多想法都化作一声叹气。
“上仙想调查的事情，可有眉目？”菲尔戈黛特直入主题。
驻足于此的魈望着璃月港的方向，万家灯火的繁华也传达不到如此远的地方，似随心回答：“已有答案。”
菲尔戈黛特眼眸闪过一丝惊讶，顿了顿，接着问：“敢问一句，那位小姐是仙人？”
“嗯。”
魈随手凭空拿物，又被归还回来的弓上纹路如云流火，一看不是凡物。
“非凡人之身，又拒物归原主。她到底在想什么？”
菲尔戈黛特愣了愣神，心中早有答案，又不知如何作答。
这一答，差不多把事情交代完了。
菲尔戈黛特摇了摇头，如果不是魈说，她还真没看出那是一位仙人。
莫馨身上凡尘气息太重。
有多重？就好像发自真心认为自己是凡人，一举一动绝不超出凡人范畴。仙人能力远超出凡人，刻意掩饰自己，往往会破绽百出。
她着实没从莫馨身上找到刻意扮演的痕迹。
菲尔戈黛特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思索着刻晴那边是否知晓莫馨的身份，她可记得那位刻苦工作的七星，最讨厌将凡人的一切努力归于仙人身上。
若是发现了，还寄信拜托找借口让莫馨归来一叙，岂不是怪哉。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菲尔戈黛特得好好思考，是否要将这件事禀告，一言告退。
魈的烦躁，菲尔戈黛特又如何能理解。
岩王帝君本就是主契约的神明，违背契约者应当受食岩之罚，而他们早与帝君立下誓言，为护法杀生，终日与妖邪作战，只为守护璃月。
这是在违背契约。
哪怕是仙众，也不可违背与岩王帝君所定下的契约。
除去走火入魔、或者直接背弃帝君的人，也有人保持理智，无法再忍受这般折磨，遁入无人之地，以失踪为名，再也不出现在世人面前，只当是死了，以逃避契约。
罢了，先等一等，过些时日再与帝君禀告。
......
莫馨第二天早上退了房，与菲尔戈黛特告别。
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菲尔戈黛特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在离开之前，莫馨需要一把武器，望舒客栈恰好也有武器贩卖。
罢了罢了，先凑合用着吧。
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都没时间离开璃月港。
再说，她没有多余的资金去买一把更好的弓。
“不再多住几天吗？”菲尔戈黛特盛情挽留，“如果是担忧住宿费的问题，我可以免减一些。”
“多谢好意，我打算直接回璃月。”
莫馨总觉得菲尔戈黛特似乎话里有话，但还是一口应下。
反正自己回璃月也要见刻晴一面，就当顺手了。
“上仙只是不善交谈。”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明明是她尾随落入险境，魈也没有生气。
这个性格，这份外貌，这个身手，她哪里有挑剔的份。
离开前，莫馨曾回头看了眼望舒客栈，没看到想见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
......
有了全地形车，总算不用搭帐篷建营地，累了直接在车上睡着就好了，毛毯一盖，雷打也不醒。
从离开望舒客栈后，莫馨心情一直都很不好，看到丘丘人也懒得处理，直接油门一踩，留尘土给对方。
破破烂烂的道路简直一言难尽，莫馨收回了当初想要量产载具方面的想法，即使是璃月港内部的道路，也只适合马车开过。想要致富改变面貌，得先说服七星修路。
在进入璃月港前，在预料之中被负责检查的千岩军拦截，双方都是熟人了，也没有深入交流想法。
清心经过一番千岩军检查后，给予了通行证。
千岩军沧桑的脸透出的无奈绝对不是一次两次类似情况就能积累出来。
是她孤陋寡闻了，原来她不是第一个把草史莱姆当做宠物的，比她更离谱的人都有。
等回到璃月港，莫馨才想起她的房子已经退租了，新房子还没买，她得去客栈住。
原本预计自己会离开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旅游剩余的钱正好够回来做一点小本生意，这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回到城市里，还打算久居。
莫馨先去了趟万民堂，和卯师傅打了个招呼，暂时把全地形车放在他家后院。
没有车位的确麻烦，她又不能随地停车。
“香菱没有寄信回来吗？”
“估计又是忘了日子，或是遇到了新想法。”
莫馨看不出卯师傅到底是心大还是习惯了香菱独自外出，一去就是两个月没音讯，老父亲也依旧稳如泰山。
“先不说香菱，倒是你，又遇到了什么？”卯师傅眼睛意外的毒辣，注意到她精神状态不对。
“只是不太习惯野外的生活。”
“说的也是，城里人去野外都会不适应。”
莫馨干笑两声，聊了会后挥手告别，离开卯师傅的视线才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变得精神些。
居然让卯师傅都看出问题了。莫馨感到窘迫。
深吸一口气，把杂念抛去，想想当年刚进入体制内工作是怎么调整心态，不过是重头开始来。
......
刻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莫馨一直都知道。
她的想法富有远见又充满着作为人的骄傲，与会恰当好处遮掩自己想法的凝光不同，刻晴有话就会说，哪怕有些话是对岩王帝君大不敬。
“帝君已经守护了璃月千年，但下一个千年，十个千年，一百个千年，也会是如此吗？”
这一点，莫馨深以为然。随着璃月发展，仗着七星所争取的福利越发懒惰，一些明明可以自己做的事情，花点嘴皮子就骗外来的冒险家帮忙跑腿。
但更多的外来冒险者面对这种几乎是剥削的请求，往往还是咬了牙替之完成。
或许会有人能理解刻晴的想法，但想要跟上她的节奏，一同去改变璃月的人屈指可数。
除去甘雨外，刻晴身边的秘书基本是三个月一换。
掐指算来，莫馨自认为是除甘雨外，留在刻晴身边最久的秘书兼任闺蜜。
一边庆幸着还没沦落到人走茶凉的地步，一边与体制内熟人打招呼闲聊，回到熟悉的工作场所，难以言喻的舒心感是骗不了自己。
莫馨不打算在工作时间去打扰刻晴，只是像普通商人来办理手续，以及了解璃月港土木工程是否又有新变化。
一位女子匆匆忙忙闯进她的视野，莫馨眼熟得很，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她是之前被自己提拔到刻晴身边，替代自己协助刻晴的秘书。
看到这里，莫馨下意识轻抚眼角，经过两个月风餐雨宿，身体差不多调整过来，黑眼圈不能说没有，但也没有那么清晰。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的确将对方安排到刻晴身边，莫馨都怀疑人事管理那边调错岗位，把这位秘书送去挖矿两个月，才把气色败得如此凄惨。
不止是她注意到了对方，对方也注意到她。
莫馨忘了掩饰惊讶的眼神，秘书苦笑一声，想要把苦水倒一倒，又觉得站在门口说不太好。
“刻晴大人通宵了好几夜，拖着病身子还在工作。”秘书叹了一口气，突然对莫馨打开了话匣子，既害怕又敬佩语气说，“和刻晴大人一起工作，休息都是一种负罪感，我也找了借口，出来喘一口气。”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拿钱办事嘛。”
说到拿钱办事时，莫馨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位秘书身后的家族势力也不算小，非要算得话，其实加上加班费，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额。
扎心了，只有她一个人是为了钱才来到刻晴身边任劳任怨，其余的秘书多是来刷经验，以备日后跳到其他部门。
还有，我已经不是公务员了，不要随便对你们的顾客倒苦水。
“要不我去见见她。”
莫馨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真的认真点头。
我是不是看走眼了？莫馨陷入困惑，这分明只是一句客套话，她一没预约，二不是体制内人员，刻晴工作的地方怎么可以允许闲人随意进出。
从公务方面说，这位秘书的所作所为是掉分情况。
上一次是离开前也有她顺水推舟的意思，这一次又把刻晴甩给她......莫馨懒得深究了，刻晴要真觉得不满，也会主动要求人事部调换新秘书。
她已经不是体制内的人，就不要操太多心。只是耐不住对方再三恳求，只好去看一眼。
......
在门上叩了两下，听到一声低沉的请进。
“之前安排给你的那些任务，尽快处理整理好，一会我喝药的时候看。”刻晴没意识到归者不是秘书。
莫馨才注意到屋内有淡淡的药香味，注意到放在桌边已经凉掉的汤药，蹑手蹑脚走到刻晴身边，习惯性多看了两眼文件具体内容，犹豫了一下，改为温热的手穿过浅紫的刘海，抚摸在刻晴额头上，试探其温度。
“......？”
刻晴意识到不对劲。
“......莫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刻晴的表情把她想说的话全部出卖了，莫馨算是确定自己看错人，这个秘书完全跟不上刻晴的步伐。
“先喝药。”
“让我做完这一点。”
“一点？”
莫馨看着“一点”的工作量，眉头拧在一起，“如果你身体垮了，这些工作才是真正无限期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