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方是死路，那就从死亡中开辟道路。
狂徒，如是说。
——————————
进入枯骨之地的第三天，哈维发现白昼的行为更奇怪了。
虽然白大哥一直都挺奇怪的，贵族的气质、小孩的行为，可是今天也太奇怪了。
哈维心中谤议，他被迫摆出一系列奇怪的姿势，走路、睡觉、战斗都要保持，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说要感知一种什么“气”的存在。
然后白昼就在一边用红草汁在麻布上写写画画，给他讲什么“武道”“禅心”“天人合一”。
哈维听得半懂不懂，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战斗时差点被骷髅抓伤，然后骷髅被他想不明白怎么出手的一拳重击打成粉碎性骨折。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白昼翻翻白眼，这是他融会百家武学整理出的精华，虽然只有简而易懂的浅显部分，但扔到原世界足以让大部分江湖人士打出狗脑子。
他之所以要教哈维武技，一方面是回报，另一方面是避免他死在灰雾而村子无人保护，以及一点么好奇，想测试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修炼原世界的功法，结果是可以的。
……
从日到夜，再从夜到日，心中的呼唤逐渐强烈，他们走了几十公里，终于来到白骨之灾爆发的源头。
“到了。”
扭断两具骷髅的颈椎，白昼踏上枯骨筑起的高台，看到前方一片灰雾笼罩的白骨巨坑，巨坑周围垒砌白骨，十多米高的白骨围墙断绝了逃出的可能，坑中影影绰绰的有无数白骨厮杀乱战，估摸着起码有几千具，还不断有骷髅主动从外界坠入巨坑，像极了他梦中的地狱，一个决死的斗兽场。
“这、这……”
哈维脸色发白，惊恐地看着巨坑，说不出话来。
他一生见到的人最多不超过几百个，而眼下有几千甚至上万的骷髅厮杀，无声惨烈的厮杀影响到天空，迷雾似铅云沉重阴暗，形成倒卷的漩涡。
“看来路途到此为止了。”
白昼淡然道。
“大、大哥……我们回去吧。”
“不，是你回去。”
“啊，为什么？”
哈维的目光在青年和巨坑中来回切换，不明所以，虽然几日教导，但终究是个少年，遇到此等情况还是慌了神。
“看那里。”
白昼一指万骨巨坑的中心，模糊中可见一明灭闪烁的冷冽白光，强烈诱惑的呼唤从白光发出，吸引他的正是这个东西。
白光下方是白骨搭成的形似祭台神殿的宏伟建筑，白骨神殿建筑周围，三群骷髅亡灵各自占据了一分地盘，它们相互厮杀，谁也不能奈何谁。
“这群骷髅在争夺神殿里的东西，但是相互限制，在没有分出胜负前谁也进不去。”
也许，还有其他的条件，不过白昼没说。
“这是……？”
“力量，强大的力量。”
白昼沉声。
“安德森曾经提到过，灰雾中有超乎常理的神秘，祂们以各种形态存在，得到祂的人都成为堪比神灵的伟大存在，那是规则之显现，神祇之权柄，在悠久的历史传说中，冒险者们将其称之为——神符！”
到这里，白昼的很多疑问都豁然开朗。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哈维似乎快哭了出来，他不明白白昼隐藏的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到即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他无力阻止。
“白骨因神符而生，蔓延上百千米，如果让骷髅得到神符，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白昼没有等哈维回答，继续说道。
“那会诞生一位强大无匹的王者，它将号令成千上万的骷髅，浩浩荡荡，屠戮一切！”
“这里，有人能抵挡吗？”
“可、但是——您有把握吗？”
“人是有极限的，我可百人敌，不能万人敌。”
白昼坦然承认自己的力量，他转过身，看着哈维。
“你与安德森，一个将我从荒野唤醒，一个教会我语言，因你们的行为，此时正是回报。”
“我……不想要这种回报……”
哈维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沉默，眼中泪光闪烁。
短短几日，这个强大温和、见多识广、气质高贵却没有架势的大哥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的位置，他将他当成了老师、哥哥一般崇拜亲切。
“所谓修行，一是为了提升自我、长生久视，见识更广阔的风景；二，是在遇到不顺心、不愿的时刻，有阻止的力量。”
白昼站到悬壁边，脚下是累累白骨，他掌中虚握，似有龙吟虎啸。
“你的包裹中有一卷麻布，我在上面留下了‘气’的修炼和运用之法，你回去可以让安德森指导修炼，散播出去也无妨，它是你的了。”
修者的心血来潮，是不可忽视的预警，白昼备好各种应对，他见到神符时明白时间已到，便将事先准备的东西托出，一边说着，他双目如鹰隼锐利，洞察四周。
没有窥视，不在附近。
“记住，不要回头，你还有要守护的村庄，还有，好好修炼，下次见面，我会考核。”
“是！”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哈维已泣不成声。
“我、我有一个请求，能告诉您名字的含义吗，我想永远记住！”
“哈。”
白昼轻笑，指向上空，遥远的东方，一轮大日冉冉升起，纵然灰雾遮蔽苍穹，依旧可见恒存的光。
“苍穹、大日，这天光，便是我名。”
平淡的语气，难掩骄傲与自信，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改其锋。
青年的精气神回到巅峰，乃至更上一层，蕴养三年、寂寞三年的修者重拾剑心，再现那天下第一的风采，浩浩荡荡的气势破开迷雾，竟引得天光破晓。
“天光……”
白昼踏着骨阶，一步一步登上白骨悬壁，黎明的光照亮了他走过的道路，白骨台阶在金色光辉下塌散，成了没有归途的绝路。
“一定要回来啊——”
青年摆摆手，斜向天空比出大拇指，迎着光坠入白骨地狱。
顷刻——
悠长的古韵夏语升起，回荡在天地之间。
“朝闻道，夕可死矣。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