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你倒是不讨厌狄仁杰。”阿离注视着陈源，话中有些莫名的意味，“他不是经常给你这‘大商人’造成麻烦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狄仁杰呢？”陈源笑笑，“谁会不喜欢一个身处高位后，仍然能保持初心的理想主义者呢？”
“至于‘麻烦’，那不过一小点罢了。狄仁杰是秩序的守护者。而商业，就需要稳定的秩序，不是吗？”
……
狄仁杰和上官婉儿自陈源府中出来后，天已经有些黑了。
他们沿着繁华的朱雀街向着大理寺走去。
天边晨星微现，寒梅被风吹来轻柔的香气。
上官婉儿走在路上有些魂不守舍。
“狄大人，刚才源国公不是说过要免费赠送给我们‘破梦石’吗？为什么还要花钱啊。”
四千两银子以他们两人的工资来算，得还好几年才能还上。
狄仁杰摇摇头，“我可不敢欠他的大人情。直接拿了他的宝物，我要为之付出的是一次需要违反法律的大人情。而如果只是原价购买，我只会欠他一个小人情。那些法理之外的要求，我却可以拒绝了。”
狄仁杰能做到一品大理寺卿，不仅仅是凭借满腔热忱和判案能力。
实际上，他出身贫寒，对官官、官商之间的利益交换是十分清楚的。
狄仁杰不是那种正直到迂腐的官员。为了大局，他甚至可以暂时容忍一些灰色地带的小小违规。
也正因为如此，陈源才如此欣赏狄仁杰。
这个男人经历过无穷的诱惑后仍然能保持自我。
“那完蛋了……要是那‘破梦石’没有效果，没法找国家报账，我们两个不就破产了？狄大人还好，官员收入能够慢慢还……以我的工资，估计要成为失足少女了！”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长安人都知道，“二怕狄仁杰判案，一怕陈源收债。”
没有人敢欠陈源的钱不还。
结果她一回过神来，发现狄仁杰人影都不见了。
她慌忙地四下寻找了一番，才发现狄仁杰来到一处售卖百货的店铺中。
进门处，一只金色的机关招财猫不停地摆动着右爪。
“狄大人，你不是说你没钱吗？”上官婉儿惊呆了。
“居然有这好事！”上官婉儿大惊，“让我想想我也买点什么……”
当狄仁杰递给老板银行卡的一瞬间，那老板的目光一瞬间和善了。
“狄大人居然能拿到源国公目前限量发行的银行卡，真不愧是大唐一品文官。”
“我家里虽然在玄武街有两套宅子，但却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呢。”
那老板叹了口气。
“两栋玄武街的宅子？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听到这话，上官婉儿人都傻了。
玄武街在十年前，是长安顶级权贵居住的地方。
虽然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价格仍然不容小觑。
现如今长安地价最昂贵的地方，却是源国公府的附近。
“源国公可是财神爷转世啊。我呀，自从几年前就领悟这个道理了。”那老板喜笑颜开，“这不吗？源国公推荐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玄武街两套宅子就这样挣下来了。”
上官婉儿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你眼前的可是大理寺狄仁杰狄大人啊，你在他面前说这些事，你不怕他敲诈吗？”
“我为什么要怕呢？狄大人是保护我们的好官啊。”那老板笑眯眯地，“我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我相信狄大人只会保护我们。”
“要是来的是‘源国公’，我会上去给他磕头，向他老人家许愿来年发大财——他老人家可是财神爷转世啊！”
“如果来的是大司空或者太傅，小的只敢跪在地上一句话不说。要是是不认识的官爷，我会问清身份，再根据‘礼数’打发走。”
老板咪起的眼里满满是生意人的市侩和精明。
“礼数？有人向你敲诈勒索？”狄仁杰皱了皱眉，“你偷偷告诉我是谁。且看我收拾他。”
狄仁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犯罪信息。
老板被吓得一哆嗦，“狄大人你饶了我吧。当小的什么也没说。”
那老板心中直骂自己，怎么一激动嘴上没个把关的。要是狄仁杰真准备有什么动作，某些官员因此受到牵连，他就别想在长安呆下去了。
只有钱，没有权利和实力，在这座长安城需要处处小心。
狄仁杰叹了一口气，知道如果自己去管这件事，反而会给这个老板惹上麻烦。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有些事是不能通过官方的手段进行强行干涉的。
万一这老板被这附近的小官认定为“麻烦”，这老板的生意会受到更大的影响，别想做下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银行卡’的存在的？”狄仁杰皱眉。
连他这个一品大臣都才不知道的消息，一个普通的店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老板叹了口气，“这是源国公前段时间派人来要求的。所有经营他旗下物件的商铺中，‘收款机’是必须的设备。”
“但他老人家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我也确实觉得方便了许多。”那老板笑到，“不愧是源国公，能造出这样划时代的东西。”
狄仁杰的眉头越皱越紧，“依你看，这东西划时代的地方在哪？”
他有些想听听这些商户的意见。
这些商户才是离商业最接近的人，关于钱的嗅觉十分灵敏。
就像他对案件的嗅觉一样。
老板想了想，“源国公在‘发布会’上说过了。拥有信用卡后，每次去他那提货的进程会快上半天……以后不使用信用卡的可能会被加收‘服务费’——光冲这‘服务费’和节约的时间，我觉得绝大多数商人都必须持有一张‘银行卡’。”
狄仁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