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们的嘶吼有气无力,面对骑士们的反击也不过是凭借数量压制,若非无休止地前赴后继,恐怕会是披坚执锐的骑士们占优的一边倒战斗吧。
不过……
为什么会有这种数量啊?
自空中飞落的面积,一眼望去差不多都有三分之一座图书塔那么多,地上则是以不远处被围攻的骑士们为分界线延续至校园尽头,可谓玩偶的海洋。
手中人偶微微颤动,阿阿周围似乎因此而没有半个玩偶落下。
要逃。
在骑士们被埋葬前。
等等——
为什么又是逃跑?
心底霎时上涌的对那想法强烈的不满,也不知源于废渊面纱还是本身的意志。
这次可不是逃跑的时候,那些骑士的处理因自己而起,那自己就势必要去承担那些明显与手中签到奖励取得的人偶存在关键的责任。
怪不得曾经的自己会把人偶那样藏起来呢……估计曾发生过同样的事情,是恐于落入他人之手与自身的滥用吧。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就把临时想到的先试一试好了。
“你们!”
阿阿用力投出手中的人偶,除了会振动外没有更多显露异样的人偶在空中划出弧状的抛物线,落入离她最近的骑士团垃圾堆里。
拿出勇气来呀阿阿,一人做事一人当……大概是这样吧。
人偶离开手中时突兀的寂静与玩偶转身投来的视线,就算是戴上面纱的阿阿也忍不住打了寒颤。
“我就是——”
火光。
呯!
阿阿看到因玩偶离开而露出空隙的骑士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下长剑掏出手枪的路德维格的果断射击。
精准地一发命中额心,材质不明的弹头破入颅骨。
他是因为我攻击他的事生气吗?
察觉时已只剩微弱火光的念头里,阿阿浮现不明所以的思绪。
——
苍雷轰响,暴雨倾盆。
被潮湿的风推入大量水滴泼醒,伏案沉眠的少女才从无梦的深沉幽邃中勉强睁开刺痛的双眼。
现在是……几点……
头好沉……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她试图在桌上找到自己心爱的小小怀表。
然而只捞到一滩冰冷的水迹,枕着的书籍也皱巴巴。
皱……
“呀啊!”
被惨状吓得睡意全无的阿阿,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
房间进水也好自己被浇成落汤鸡也罢,只有这本书……只有这本伟人留下的手稿呀……
抢救已然来不及,书本破破烂烂的样子,除了时光倒流外无药可救。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倒流那种事存在嘛……
在心里悲哀地向那远方的伟人忏悔自身疏忽大意的罪过,阿阿俯身钩向敞开的窗户,准备做点迟来的补救再擦干身体换下衣服计算损失。
不久前还是大好晴夜的……
为什么被这么大的雨浇了那么久才察觉呢?
还是说熬夜过头就会那样迟钝……
唔?
窗户拉不过来。
时断时续的雷光照明里,阿阿瞥见断裂的窗轴。
无法与自然断裂或锈蚀联系在一起的裂口上,卡着半透明的……弹头?
心脏猛跳了几下。
想再确认时,雷鸣却好巧不巧地止住声息,黑暗中唯闻风雨飘摇。
煤、煤油灯……不在手边。
对了,可以用聊天群面板照明。
对那尚未确定真身的大概是弹头的东西的不妙联想中,后知后觉上涌的恐惧与透体的湿冷差点没让本就有点头晕的阿阿直接昏过去。
不我可是科迪莉亚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晕倒……
并非由心理而是身体的问题吗?
单手扶在又潮又滑的桌角,花了好几秒才恢复状态的阿阿在视野中捕捉到那小小的黯淡星芒,引动意识向其传达铺展开来的请求。
并非是梦啊。
奇怪,为什么我会有那是“梦”的联想?
明明看了好几遍的手稿就来自那聊天群中,倘若一切只是梦,就不会因为看书而熬夜,现在的惨状自然也不会发生。
有够自欺欺人的……
聊天群释放于外的光辉在雨夜中稍显黯淡,要不要爬上桌子……咦?
巧克力卷F:“今晚困了啦……要是阿阿又死了你们谁帮我说一下吧。”
赛妮亚:“那就请交给我吧,我要熬夜看这个……‘监控视频’,很有此方味道的物品呢。”
巧克力卷F:“应该是‘现代味道’吧。”
魔龙院光牙:“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鸽子!叼着的是红宝石吧!”
魔龙院光牙:[图片]
天幕上,几乎与月亮同样大小的鸟类身影只见模糊紫红残影。
黑猫:“拍完记得给门装回去。”
此方说什么我又死了啊,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
虽然身处不适合聊天的场合,不过要不要说点什么……这些……
信息栏中留存的照片——
应该是不认识的东西才对,却在看到的瞬间浮现与之相关的短暂记忆。
妹妹艾莉娅丝被打飞的残骸、溶于硫酸池中还在挣扎的骨架、躺在床上的无首身躯、远去的月与云、扎根大地的枯萎巨树、飞到头顶的火光……三张校园里的风景照片与六张看上去一片漆黑的,分别带来迷离的朦胧惨状。
恰在此时,胸前烧了起来。
雨水没能扑去的火焰熊熊燃烧,阿阿注目时又摇曳着熄灭。
惊鸿一瞥的青色火焰仿佛只为提醒阿阿什么似的,没有灼伤皮肤与烧破衣物。
在那胸前火焰冒出的口袋里,贴身放着黑漆漆的残破照片。
这又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什么啊……
只看得到中间还剩一点椅子残影的照片上,用鲜红的字迹勾勒着七个大字。
“勿忘菖蒲谨记见”。
对方块字一窍不通的阿阿,偏偏认得出那显然残缺一部分的字眼含义。
风雨渐嚣,地上水迹蔓延。
对了,照片……可以拍在群里问……
咚咚咚!
似曾相识的敲门声随着再度到来的雷光响起。
“鎴戠埍浣犳垜鐖变綘鎴戠。”
没法理解含义的声音并不大,却穿透雨声直入脑海。
“埍秴绾ф棤鏁屾垜雜コァ譌謨梧辷ア菴。”
一个红发的美丽少女身影似乎在脑海降临,随之而来的是喘不上气的压抑与口干舌燥。
走、快走。
不要停留片刻,越远越好。
咚咚咚咚!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仿佛无数个自己如此认定那是门后声音代表的必然结局。
阿阿放弃了思考,仓惶爬上桌子,钻出窗外。
轰!
门被强硬撞开。
落地起身时,侧身向校门逃去的她瞥见笑眯眯的红发华服少女单手高举油灯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块眼熟的全是圆圆窟窿的破布。
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要快点、再快点……
校门就在前方。
然而并不是逃出生天的出口。
阿阿看见校门被铁棘捆缚,其外钢铁巨兽在雨中伫立。
清脆如铃的笑声从雨幕深处传来。
是那红发少女吧。
初次听闻,还是无数次了?
完全想不起,只是有那种念头冒出而已。
已经无处可去。
手无寸铁的阿阿茫然赤足站在校前广场离大门不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报纸上大肆宣传过的阿鲁法斯坦帝国的新式坦克微微抬起炮管转动其首,喷出深蓝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