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馨出言一半,从阁楼楼梯传来的轻微声响截住话头,也带走了她的注意力,微仰起头,视线不可避免的与魈对上。
莫馨修长的睫毛随着眼皮上下扇动,四肢不自觉的变得僵硬起来,清心发出一声由她手劲而导致的痛苦轻哼,莫馨此刻拥抱它的力气远超出平常。
“是你啊,你的那份我也做了。”言笑早就习惯了魈在这个时间点来厨房,连他那份杏仁豆腐都一同做了。
言笑轻飘飘的话语又好像不知晓魈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身份特殊,要好生招待即可。
言笑在心中腹诽某人几句,回厨房端菜。
既然老板说两个人共处一室没有关系,那他乖乖照办就是了。
莫馨努力让自己不显得窘迫,但紧张的心虚令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刻意摆出来讨好他人,惶恐不安的谄笑。
若是有面镜子在旁,能清楚见到此刻的嘴脸,莫馨大概会捂着脸。
见面前的少年仙人落座,莫馨眼中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欣喜。
她的头一直压低着,偶尔抬起来,总能对上仙人的视线,心跳都控制不住的快跳一拍。
魈是在看我?莫馨既高兴又疑虑。
待脑内的兴奋与紧张稍有退去,莫馨才察觉到他身上的问题。
魈身上有很淡的血腥味。
白净的脸庞与磨炼枪法长茧的手上都没有沾染血,目力所扫过的范围,也见不到一点污垢或肮脏。
如果刚刚沐浴更衣过,那身上不会遗留血腥味。如果他受了伤,又为何还见她一凡人。
不是魈的血,身上又没沾染分毫,只能说明本人终日陷入杀业,他人的血伴随其身,浓厚的气味经久不散。
想到这里,莫馨不由得皱起眉头,感到心疼。
他到底一个人承担了多少杀业?
在魈的视线中,莫馨是另一种情况。
莫馨似乎很不想接近他,只是无奈于礼仪,也不好像上一次落荒而逃,勉强堆着笑容去面对他。
两人各有心思时,言笑端出来另一道杏仁豆腐,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擦着手,只问莫馨:“你还要别的吗?”
莫馨微微摇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摇头。
至于魈那边,言笑似乎早就习惯了魈每次只点一份杏仁豆腐,也就没问了。确定莫馨没有其他要求后,言笑回到厨房去处理今晚可能会用到的食材。
听着从厨房中传来的细微的声响,莫馨看了又看,动了筷子。
杏仁豆腐主要用甜杏仁磨浆后加水煮沸,待冷冻凝结之后切块而成。因不是豆腐却形似豆腐,又撒上杏仁得名。
看似简单的菜式,换在不同人手中,投入材料比例不同,所得到的口感也完全不同。
莫馨倒是听说过有些地方杏仁豆腐还有不同的口味,辣子味、陈皮味、酸辣味......想到这里,她又看了魈一眼,对方毫无压力品尝着言笑准备的美味,多半也不想品尝这些对部分人来说,相当离奇的口感。
切成块的杏仁豆腐置入盘内,光是看着就食欲大增。
滑嫩的口感在舌苔上蔓延融化,浓郁的杏仁味占据了味蕾的主导,凝固的凉感洗涤了一天的疲累。莫馨尝了一口就被征服了,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尝试。
她也品尝过他人所做的杏仁豆腐,只是留下稍甜的记忆罢了。毕竟身边有一个喜欢新花样又天赋出众的大厨,又喜欢添辣霸占味觉,很能记住他人的菜式味道。
回想起香菱所做的辣子味杏仁豆腐,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种原汁原味的杏仁豆腐更美味。
好吃。
还是在暗恋的仙人身边吃同一道菜。
要是能吃同一盘就更好了。得寸进尺的莫馨眼眸闪了闪,很快收敛了态度,不让魈发现她那点小心思。
莫馨在杏仁豆腐的美味下,渐渐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脸上的笑容终于没有那么刻意。
魈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属于他那份杏仁豆腐肉眼可见的减少着。
两人谨遵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偶尔会听到屏风外有工人经过,或轻或重的脚步接过了言笑做好的菜品,能在望舒客栈待久的工人,都明白什么可以探究什么不可以探究,从不会打探魈的方向。
只可怜了清心,偶尔伸着叶子卷上莫馨的手臂,透露出几分哀求神色,希望她尽快离开魈身边。
然而自家主人完全沉迷美色和美食中,哪里注意到宠物对魈的恐惧。
清心是元素凝聚的史莱姆,对元素力更为敏感,它能感受到魈身上充斥着同类死亡所带来的死气,更是恐慌。
只可怜它只是一介宠物,既不会说话,也没有地位,生怕惹恼了魈,引来杀身之祸。
清心只知道,如果魈打算除妖降魔,莫馨是绝对不会保自己的,至少现在还不会。
史莱姆简单的思维不断思考,终于确定了今后的道路。
它要更服从于莫馨的要求,只要它不被抛弃,那位仙人就不会对它动手。
杏仁豆腐终归会有吃完的时候,莫馨愣了愣神,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舌尖舔过齿间,还回味着浓郁的杏仁香。
要不要说点什么?要说什么?
拿出勇气啊莫馨,再放过上仙离开,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么好脾气又强大的少年仙人,过了这家店就再也遇不到了。
莫馨心中刷过数十句鼓励自我的话,本来柔和的面庞又隐约开始讪笑,闪闪躲躲的视线总不敢与魈对上。
魈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莫馨微微睁大眼睛,犹豫要不要跟上。
她看着魈离开,此时才注意到,自己高了魈至少一个头,如果穿高跟的鞋子,拉开的差距更大。
小小又冷酷一只也很可爱,直接抱起来也一定很有趣。
魈似乎感知到什么,突然回头一望,见她还是那副讪笑模样,轻蹙着眉头,神色略微有些怪异,似乎奇怪自己的直觉从何而来,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
望舒客栈再大也会有边界,朱红色的护栏将边界围绕,以免有客人失足落下。
莫馨只见魈靠近护栏,化作清影一闪而过,再看时已无身影。
这谁还坐得下,莫馨慌张地靠近护栏,往下再看,魈已到望舒客栈下,朝着荒野走去,估计又是去加班。
莫馨默默将放在护栏上的手松开,再退后几步,转过身,走向升降梯。
她是傻子吗,人家是仙人,只是五层楼的高度,哪里需要她担心。
当莫馨打算走身后不远处的升降梯下楼时,清心意识到她的想法,叶子拉住她的裤脚,唔姆唔姆叫着,好似求她别乱来。
不要再靠近那个仙人了啊主人!不为自己想想,也为我想想啊!
实在不行,先把我放生了好吗?
“乖,清心也想散步是吗?”
并、不、是!
史莱姆实在是不适合张牙舞爪这个词,换做猫身上算是炸毛的态度,在莫馨眼中看来正是答案正确的样子。
好在现在不是饭点,升降梯使用的人只有她一个,自己才能顺手回去拿来武器。
她很好奇魈,好奇得要死,哪怕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还是想跟上去。
拼命挣扎的清心最后还是被束于怀里抱,弓箭与箭筒在她身后背。
清心几次用叶子拍打莫馨的手腕,认为此行很不妥。
走了很久,她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望舒客栈很远,属于人的灯火已经化作一个个小光点,再走远些,或许这些小光点会被荒野的黑暗吞没。
零星的萤火虫从她身边飞舞而过,似乎刻意偏离某片区域,只因不知不觉沾染的业力。
魔神力量巨大,憎恨与执念也非常人可及。不断斩杀从它们残骸中滋生的秽物,那些憎恨便化为碎片,污染除魔夜叉的精神。
要消灭这种恨意,必须背负它们的「业障」。经年累月积累的业,足以灼心蚀骨。
在漫长血战中,哪怕是最强的五位夜叉,也难免被魔神的遗恨污染,或是自相残杀,或是走火入魔。
莫馨不是刚来到璃月没有见识的普通人,陪伴刻晴多年,多少见识过魔神留下的残渣多么令人做头疼。
换而言之,她不信魈完全不受影响。
夜深了,寒气侵入单薄衣物遮掩的体内,莫馨打了个喷嚏,前不久从怀中抱再变回触地跟随的清心看向它,又紧张环视周围。
好冷。
莫馨缩了缩身子,意外于今夜的寒冷。
她到底跟了多久?莫馨算了算时间,快有一个时辰,却没有一次真正跟上魈的步伐,只能随着元素痕迹,找到已经被解决的战场,以及弥漫在草野间等待自然消散的业力。
再这样跟下去是没有意义。莫馨展开元素视野,走到目力所及最后一处含有风元素的土地上,蹲下身子,忍着洁癖捧起一撮土,感受那细微的元素之力。
“不对!”
莫馨猛地站起来,惊吓到身后半倦的清心。
呲。
脸颊多了一道血痕。
果然!
这根本不是魈的元素痕迹,她被耍了!
刚开始的时候莫馨还会细心辨认是否是魈的元素力,跟踪到中后半程时,她已经疲于仔细分辨,基本是跟着一路风属性走来。
这是陷阱。
清心没有趁机逃跑已经很给莫馨面子,在重新展开的元素视野下,莫馨才明白处境有多糟糕。
密密麻麻又残缺的黑影,充斥不甘与愤怒的情绪肆意向外喷发,她就这么被这些东西包围着。
数量太多了,多到没有明确边界轮廓的黑影就像是黑色的海,随时都可能吞没她。
艹,还好她不是密集患者,否则非当场昏倒不可。
箭筒就在背后,凡人的箭矢搭在弦上,她有着说不出的别扭感,总觉得这无法得到想要的效果
刻意引导的火元素砰然爆炸,将黑影圈炸出一个缺口,火势却没有像她预料那样蔓延。
似乎这些黑影不具备物理燃料的效果。
莫馨才回到望舒客栈不到一天,消耗的物资还没来得及补充,箭筒中的箭矢一根根减少,黑影数量虽有些减少,却仍足够给人带来沉重的压力。
奇怪,明明上次很难看清楚,难道是因为这次距离太近了?
莫馨摸向箭筒,空无一物。
箭矢用完了。
在她恍惚的瞬间,黑影顿时扑下来,分不清口鼻的东西,咬住了无箭矢的弓,无牙也比野兽更为可怖,莫馨自认为材质出色的弓发出一声悲鸣。
弓没有直接断掉,却与断掉并无差异,清楚可见的裂痕以及附在表面诡异的力量,令她头皮发麻。
清心浑身冒着黑气,似乎也分外痛苦。
在情况再度恶化时,周围突卷起狂风,似带着某种仙法,竟驱散了周边的黑暗。
黑暗哪里有被风吹散的道理,除非莫馨一直觉得压抑的黑暗,并非物理性质上的黑暗。
凌厉的风为她圈出一处安宁之地,以免陷入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