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组织的春游大都有以下几个特点:无聊、枯燥,且强制。清幽这场十五岁的春游也不例外。他们的目的地说是在郊区,其实就是一个新建的文化广场,唯一拿得出手的卖点就是能喂鸽子。也不知道校领导怎么想的,组织了一个年级的学生去热场子。 樊尘的歌单很杂乱,一会儿是日语,一会儿是英文,一会儿又是纯音乐。大都是清幽没听过的。老实说,除了那首《卷积云》,她也没记住别的歌。趁着樊尘低头发消息的功夫,她悄悄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记下了这首歌的名字,还欲盖弥彰地挡了挡屏幕。 似乎是注意到清幽的小动作,樊尘一边双手飞快地打字,一边“嗯”了一声:“怎么了?” “……没——” 话音未落,大巴车一个急刹打断了清幽的话。她没坐稳,脑袋向前冲去。本以为会撞上套着黄旧椅套的椅背,却不想撞进了一片温热的掌心。 是樊尘的手挡在了她的额头和座椅间。 ——他的手心好像还有护手霜的香味。清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樊尘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哎哟”了一声,道:“好疼哦,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啊……那个,那个,对不起?”清幽猛地坐直,取下了那支樊尘的耳机,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很疼吗,碰伤了?……那我要不要叫老师来——” “啊,犯不上犯不上。”意识到女孩似乎把他佯装的一面当了真,樊尘摆摆手:“你这反应怎么这么……这么……” 他在嘀咕什么清幽没听清,只好歪了歪脑袋,示意自己在听。 “算了,没什么,我们下车吧。” 樊尘收拾好背包起身走了两步,停在了走道里。清幽也抱着自己的背包挪到了樊尘先前坐着的位置,停下来,等他先行离开。 等了许久发现这人居然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清幽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张好看的笑脸:“等什么呢?快起来啊,难道要我拉你不成?” “啊?不是……” 清幽有些脸红地摆摆手,不成想忽然被樊尘拉住了手。 那是一双温暖、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有些薄茧。清幽仓皇地低头看去,只见他修剪整齐的指甲,还有白皙手背上一颗棕色的小痣。 “早说嘛,别害羞。”樊尘猛地发力,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快走啦,大家都下车了。” 樊尘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清幽第一次拉男孩子的手。他的身形相较于她来说,高大、瘦削,挤得清幽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走在前方,挡住了前路的风景,但是清幽知道,樊尘正稳稳地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过昏暗狭长的走道,走向光明。 那是一个多么刻骨铭心的日子,云淡风轻,阳光和煦。关系好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曾经的清幽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白鸽扑扇着翅膀飞向蓝天高歌,留下纯白的羽毛。樊尘就在一片纷扬的白色之中朝她微笑,好看得像是一尊教堂里的圣像。 “快来呀,”圣像说,“我们来喂鸽子吧。” 清幽又打了个喷嚏,红了眼眶。 糟了,糟了,她想,我好像患上了一场经久不愈的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