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
黑袍面具人扭了扭脖子,宽大衣袖下伸出的手已然紧握,青色小蛇般的血管攀附其骨节上。
“算了,每次这么问你都没有结果。”
话应刚落,窗沿和地板同时崩裂,两团人影在半空中碰撞在一块。
……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鲸歌一边手扶扶梯向下飞奔,一边思索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王华举的突然暴起还是黑袍人的突然出现都集中在一瞬间,等到赵鲸歌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在王华举的指令下循着安全通道的绿色标识来到楼梯处。
还有这个。
赵鲸歌的手指试探性的按了按左耳处的硬物,那是刚才被王华举放进耳朵的东西,外形感觉上像是蓝牙耳机。
[你到底是谁?]
[……]
[算了,每次这么问你都没有结果。]
原来如此,交流和套取情报么?
去找帮手吧!下意识忽略了王华举刚才的提示,赵鲸歌冲出公寓径直向外跑去。
……
半空中,王华举和黑袍人的手臂碰撞到一块,发出钢铁一样沉闷的声响。
“啧。”
手臂胳膊夹起,肘部如匕首划向黑袍人脖颈处。黑袍人后退一个身位距离,正好躲过这足以致残的打击。黑色衣袖灌风般膨胀,随即一抖干瘪下去,只见拳头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探出。王华举将腰拧成麻花,让拳头险之又险的擦过脸颊。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仿佛是昨天拳赛的重演,好似陀螺高速旋转,王华举欺进黑袍人身侧。王华举眼睛亮起,十根脚趾和脚后跟协同使自己如同一杆大枪牢牢钉在地面上,以拳膝肘这三点为武器,发出了堪比暴雨的连续短打攻击。没等“雨点”落到身上,黑袍人已经挥起右臂。化为凶器的手臂划出螺旋,带起宽大的黑色袖子。这一动作化为缠绕的力量。原本只是为了化解对方拳头的防御技能,在黑袍人那难以言容的怪力作用下,被超速发挥了出来。
缠丝劲!
凌厉攻势在黑袍人大袖一卷下,顿时消弭于无形。白虎行加持下的王华举立刻抽身后退,来自昨天拳赛的教训使他避免了陷入被动的不利中。
越来越强了,上次可没有这一招。出现的时间也更加早,这次连三天都不到,计划全给打乱了。
王华举脸色有些凝重,无功而返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寄予厚望的战技也光速吃瘪,上次他正是靠着这个杀手锏兵行险招才击退了眼前的敌人。
……
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这是赵鲸歌找遍了周围的结果,人们好像刚离开,食堂的餐桌上放着汤碟、餐具,在另一幢公寓的一楼房间里还有一架缝纫机,放着一件未完成的小孩衣服,地板上还有上好发条到处蹦哒的玩具青蛙。
好在耳边还有从王华举那头传来的拳掌相交声,让赵鲸歌不至于被这种深海般无垠的孤寂诱向疯狂。
[凭感觉去找你认为异常的地方。]
赵鲸歌这才想起了王华举给予的提示。
异常?这里的异常,或是……在别处。
正所谓魔鬼隐藏在细节中,赵鲸歌不算那类心细如发之人,只能采用地毯式搜索的方法。虽然是笨办法,但也格外有效。当赵鲸歌的眼睛第五遍扫过茶水已凉的客厅,终于让他找到了一处看上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挂在电视机上方的万年历,用以表示时间当中“秒”这一概念的“:”。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一千零四、一千零五、一千零六、一千零七……”
不对。
赵鲸歌眼睛突然睁大。
是时间吗,比原来慢了九点八倍。如果只是单纯进入了不同的时间流速,那我还是能看到别人的,既然看不到人,那说明这是建立在现实上的幻象。
幻象,这是赵鲸歌在拿“空想之骨”当医术练的那段苦逼日子里,从赵孤影那里了解到的比较感兴趣的琐碎知识之一。因为感兴趣,所以印象深刻,所以看到这里很自然就联想起来。这个世界的超凡之道是同科学一起通过学院制淘汰学徒制逐步发展繁盛起来的,走的还比科学更远些,并没有出现断层的现象,只不过披上了现代社会的伪装。比如巫术演变成了魔术、千术,蛊术降头术被药剂学代之,而像古武这类接受度较高的超凡之路则就直接暴露在了普通人的视线中。
幻象一派也不例外。心理学,他们与英国皇家科学研究会一拍即合给自己找到的伪装。这一派在十四世纪中叶多是以香料致幻药物等外物加上超凡材料构筑幻境,等到了现代风格则更倾向于借用怀表场地布置之类的暗示来实现幻术的诱导,一个月前赵鲸歌就从赵孤影那里听说了他们在布拉迪斯拉发用将近两千面镜子建设了一个设置有大量心理暗示的幻境。对外宣称是做大型心理实验,实际上却是为了坑杀某个倒霉蛋。总之,目前幻象大致有两个途径,一类是药物方面,另一类是心理应用方面,不同的途径会留下不同的破绽,而且是与之相关的,这是人类潜意识留下的后门,也是幻象学派的死穴。
但是,时间的话……
大概率是梦境,但九点八倍,完美错开了梦境套环的时间换算倍率,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赵鲸歌有点紧张,心跳的飞快,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此类事件,处理方法也是依葫芦画瓢照着赵孤影传授的东西做的。在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的那一刻,附于骨骼上的古武自行运转起来,就跟他第一次上擂台和第一次面对王华举这种对手一样,平息了紊乱的搏动。
嗬——嗬——嗬——
赵鲸歌跪坐着,大口呼吸,双手撑住地面,白皙的手背上面颊上,蜿蜒的黑色“蚯蚓”缓缓褪去。
……
另一边,王华举同黑袍面具人的战斗还在继续。随着战斗的白热化,王华举的招式也越发狠辣。
踩脚趾,踢裤裆,插眼珠,绊脚跟,牙齿咬,头撞头,龙抓手,下三滥的招数顺手就来,纯粹就是街上混混的无赖打法,完全没有一点高手的风范。在王华举眼中,这并非比试,而是战争,生死存亡的战争,不战斗就会死的战争。为了活下去,他可以抛弃体面抛弃荣誉。为了胜利,他能尝试一切。他宁可对着对手的尸体向他人述说敌人的高尚勇武,也不想接受敌手在他的墓碑前致以崇高的敬意。
但还是……
无用。
闪躲,只有闪躲。
白色运动鞋轻点地面,好像是一只穿花蝴蝶,黑袍面具人或是侧身或是后退,每次都刚好一至一点二个身位的距离,穿梭在重重残影之间,将王华举的攻击尽数躲开,看上去就像是王华举把拳头打在了黑袍面具人身边的空气上。
只有王华举这个当事人清楚,自己此刻的境地到底有多凶险。黑袍面具人看似戏耍对手的行为其实是在寻找机会,一旦王华举停下了连绵不绝的攻击,那就是这头毒蛇弹出毒牙的时候了。相对的,只要黑袍人一个不小心,同样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两人的情况就像是在隔着死神跳贴面舞,矛盾的地方在于,看上去王华举还有试错的可能,然而王华举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只有一次机会的人。
你可以赢一个不死的怪物无数次,它却只需要赢你一次。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王华举退后几步,见王华举主动拉开距离,黑袍人不依不挠追上,想要继续缠斗。王华举一个闪身,晃过冲向他的黑袍面具人,两个身影交错而过,王华举借机伸脚想要绊倒黑袍人。黑袍面具人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祂行将倒下的那一瞬,转身出腿一气呵成,双脚如同两条花蛇交缠咬住王华举用以支撑身体的右脚后跟。王华举反应也是极快,两臂迅速前摆,身体随即向左或右后转身;左腿向右抡摆小腿,以左脚全脚掌,两手及小臂拍地,身体右侧着地,左腿在上,两腿弯曲成剪式,借以挣脱束缚。
此非古武,而是王华举这个老兵从军中学到的侧倒功,刚好用来应付这里的困境。
啪!啪!
两人一前一后接连倒地。
率先倒地的黑袍面具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跳到王华举跟前,抬起右腿,狠命朝老兵的后腰蹬去。这一下,被蹬上就是必死无疑,但是就在祂抬起腿,正要蹬下时,王华举早已凭着侧倒功调整好姿态用侧翻滚躲开了这一下,木制地板裂开,木屑飞扬在空气中。
俯卧撑快速撑起身体,王华举又是一个侧滚翻同黑袍人拉开了距离,躲开了第二下践踏,木制地板上又出现了一处凹陷。
侧滚翻和侧翻滚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难度门槛体力要求截然不同的动作。换作平常,王华举做十七八个不带停的,但现在的王华举早已是强弩之末。侧滚翻结束,王华举连起身也做不到了,只能用手扒着地面。看着额顶的金星,王华举大感不妙。
得交代后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