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的当然不止麦席森这一边的人,对面的——姑且称他们为复制人吧,比他们更惊讶,且又惊又怒。毕竟,现在是麦席森他们在埋伏复制人一伙。
而且,劳伦斯已经手持火枪,而复制劳伦斯连那顶鹿角帽都没带上。
虽然占据优势,但除了麦席森,所有人的心头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伴着犹疑和恐惧的回音。
他们都想到了这样的画面:
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自己的餐桌上吃饭,在自己的家里睡觉,家人与朋友没有丝毫的警觉,全都冲着这个陌生人微笑,做亲昵的动作——而自己,只能在一边看着!
至于麦席森,他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对面有个人是‘自己’。毕竟他现在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天呐。”
复制塞尔达小声说,但在这空旷寂静的地方,所有人都听到了。
塞尔达也小声说:“其实我也想这么说。”
同样的,两边的人都听到了,但他们都当没听到。
复制劳伦斯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三个,离远点,找个洼地躲起来。麦席森,你留下。”
复制高个子应了一声,他们不敢多出声,赶忙后退。尽管他们是复制人,但思维一模一样,于是他们跟正版三人组选择了同一个洼地,也十分的正常。
在洼地里,六人大眼瞪小眼,这时,身形矮胖的那个建议道:“我说,不如我们先等一等,看他们的结果?”
复制人三人组相互看了看,同意了。于是正版三人组为他们让出位置,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他们甚至低声聊起天来。
另一边,复制劳伦斯虽然被枪指着,却逐渐气定神闲起来。他好像有什么依仗,让他不惧正版劳伦斯的子弹。
他问复制麦席森:“那边的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指的是那句“绿色带红,是活的”。显然,复制人也不是什么都复制了的,至少在安全屋内的经历没有复制。
复制人麦席森看上去怯生生的,他的身材绝对说不上矮小,但此刻,他就像是不小心碰碎了玻璃杯的小学生,正面对着教训他的家长。他抬头看了麦席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喃喃道:
“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
“不知道!”
复制劳伦斯心中一紧,他怀疑自己猜错了形式。这一瞬间,对面的枪口又危险了起来。但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他也只好提心吊胆地气定神闲。
麦席森也反应过来,这个低着头的男人就是‘自己’。他看上去二十来岁,身上的衣衫残破,但看上去不像贫苦人家的人,长相十分不错,怯生生的眼神看上去像只受伤的小鹿——如果长得很差,这表情只能被人嫌弃了。
对于这一点他还算满意,至少他多了件武器,或者说,他发现了自己的新武器——美貌。
他心里乐了一会儿,但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警惕地靠近劳伦斯——他发现,这位可靠的队长有点不对劲,握枪的手有点颤抖。
他问:“怎么了,队长?”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开枪?
劳伦斯的表情有点古怪,他的声音也走了调:“作为一个从没有去过靶场的普通人,他的枪法不好是不是件很正常的事?”
他在说什么?
麦席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记得,他不久前威胁自己的时候,那枪显得冰冷而有威力!
这简直是,你以为你在做肝脏切除手术,结果睁开眼睛,为你开刀的那位用铁盘盛着一个肾,并疑惑地问:“您为何要切除肾脏呢?它看上去很健康!”
注意到麦席森诡异的视线,劳伦斯急忙解释:“这本来是把必中的枪,根本用不着人去练习瞄准,只需要扣扳机就行了。”
“那现在?”
“猎人瞄准猎物,当然是必中的。”劳伦斯撇嘴:“但是你狩猎过自己吗?”
麦席森有点明白了。
想要使用‘猎人’,就必须有猎物。而他根本不能把‘自己’当成猎物,因此,秘术带来的种种增益全部取消了。在面对复制劳伦斯时,他仅仅是个手握火枪的普通人。
这是哪门子的唯心主义?
麦席森在内心抓狂。但好在,复制劳伦斯也处于相同的窘境中,而且还被一只火枪瞄准着。
虽说准头不足,但火枪的威力依然存在,让复制劳伦斯不敢动弹。
麦席森闭嘴了,观察着局面。
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二十二世纪穿越者,根本没经历过战斗的训练。但就算是他,也知道这种危险的僵持只是暂时的,随时可以被打破。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能做些什么?
最好的选择、也是可能性相当大的那个是,他看向对峙的两个劳伦斯,劳伦斯一枪射爆了复制劳伦斯的头,然后依靠着‘猎人’那个不讲道理的秘术团灭对方。
但另一个可能是,复制劳伦斯躲过了第一颗子弹,或是没受到致命伤,那会发生什么呢?
不言而喻,他会去切后排。同时,正版劳伦斯也没法阻止他,因为猎人的能力只能针对猎物,而不是另一个猎人。那么,正版劳伦斯也只能去切对面的后排。
最后,一场团战打完,只有两个等级压制的刺客还活着,而且彼此都奈何不得。
而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想起自己在穿越前玩过的游戏,整个地图都被迷雾笼罩,只有放置一种昵称为“眼”的道具才能看清地图。
“眼”即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眼,只等着打完团的刺客来排。
这可不行,他想,他得加把劲呀。
他慢慢走向塞尔达。此刻,大家注意着劳伦斯们的对峙,他的移动一点也不显眼。
这时,他才注意到,塞尔达和复制塞尔达的站位非常微妙。不知何时,她们的位置已经变了。
就在刚才,大家——也就是麦席森注意力集中到劳伦斯身上的时候,复制塞尔达悄悄地向他们靠近。
然而,没等她移动到恰当的位置,塞尔达已经卡在了她的前进路线上,冷笑着盯着她。
看来,属于塞尔达的战斗已经早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