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直接回公寓，也没有给谁打电话，满脑子都在想着韩家村的事情。
当那个熟悉的门铃声在耳边回响的时候，夏启才发现已经六点半了。
夏启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套上拖鞋跑到门口。
大门“嚯”地打开，夏启被站在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燕窈窕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按门铃的手还停在半空。
“嗨，学姐。”
夏启心虚地抬起手跟她打招呼。
燕窈窕沉默地收起手机，推开虚掩的门就走进去。
夏启连忙退后两步。
燕窈窕逼近。
“你的答案呢？”
燕窈窕挑眉问道。
夏启苦着脸，语气却假装轻松道：
“原来你要问这个啊，那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你先让开一下。”
“不需要，这样就可以了。”
夏启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道：
“如果我说出我真实的想法，你肯定会揍我。”
燕窈窕道：“即便这样，我也想听实话。”
“哪怕真话比假话残酷千万倍？”
“如果你用谎言来搪塞我，那更残酷。所以我宁愿听你的真心话。”
燕窈窕直视着夏启的眼睛，语气坚决地这么说。
“那好吧。”
夏启也直视着燕窈窕那明澈的双眸，将自己那深埋于心、龌龊至极、卑鄙无耻的真心话说出口：
“我喜欢你。但是，我也喜欢着别人。”
燕窈窕脱力地跌坐到了地上。
这个结果，虽然她早有预料。
但听夏启亲口说出来，果然——
还是比想象中更难过。
就像心底空了一块似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燕窈窕有些有气无力地这么说。
“我的真心话是，我不想失去你，我想独占你，不允许任何别的人碰你，想把你永远拴在我的身边，让你永远离不开我。即便我还喜欢着别人，我也希望你只喜欢我一个——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但你肯定没法接受吧？”
夏启低着头，将真心话说出口。
他的眼眶已有些湿润，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失去燕窈窕……
——岂料，
“那你就这么做啊！！！”
“？”
“你不是挺神气的嘛！擅自跑到我的文学社里来！擅自和我聊天！擅自让我看你写的狗屁不通的小说！擅自让我给你提意见！被我大骂一通后还厚颜无耻地说下次一定会写出让我满意的作品！你从没做到过啊！！看看你现在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比以前写的更狗屁不通好嘛！我帮你改得都要吐了！
你不就是运气好卖座了一回吗？还得意起来了？！你还以为你可以甩我？我燕窈窕今天告诉你：从来只有我甩别人，没人可以甩我！
你丫就是个废物你知不知道！离开我你什么也做不到知不知道！你当你是谁？要不是我，你投的那些垃圾稿件早就被编辑当作彻彻底底的垃圾扔进回收站清空删除了知不知道！
你丫刚来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嘛？一副‘老子会写小说你快来捧我’的蠢样子，你丫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写的什么狗屁玩意！
你以为我多喜欢你？没错，我是喜欢上了你这个白痴加混蛋加废物的不可燃垃圾聚合体怎么了？！！！我燕窈窕就是喜欢你又怎么了？有错吗？凭什么你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我？！
你想想这是多少回了！我燕窈窕喜欢你喜欢得一心一意，除了你别的男人连话都不说两句，你什么玩意？整天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你绿茶婊啊！
这也就算了，你跟别的女人聊聊天我也忍了，你拿那个桃杏雨刺激我的事我也忍了，你跟那个老同学纠缠不清不知道是不是旧情复燃我也忍了，毕竟我看得出来你也没喜欢上她们，只是把她们当成普通朋友而已。
但的到嘴的鸭子突然飞了是怎么回事啊！！！
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都蠢蠢欲动了，都浓情蜜意你侬我侬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谁突然冒出来截老娘的胡？！我杀了她你信不信？我燕窈窕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你知不知道？！！
你也不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即便我还喜欢着别人，我也希望你只喜欢我一个’？你听听这是人话？！我要这么跟你说你能接受？！”
怒吼着，怒吼着，燕窈窕眼泪却流了下来。
声音渐渐沙哑，渐渐呜咽。
“抱歉。对不起……”
夏启只能无用地这么说。除了这句话，他也说不出别的台词。
“你个混蛋夏启，我燕窈窕上辈子欠着你的啊？……呜呜……从来没人这么对我……擅自闯进我的生活，擅自打开我的心扉，擅自住进我的心里……擅自让我喜欢上你，又擅自喜欢上别人……凭什么啊？你个混蛋夏启……”
燕窈窕将头埋进膝盖里，泪水打湿了黑丝长筒袜，长发散了一地，一边说，一边哭泣。
“抱歉。我确实是个混蛋。你不应该喜欢上我的。”
夏启的心也在痛。
他当然也曾抱着或许燕窈窕会接受、会妥协的奢望和幻想，尽管知道这不可能。
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燕窈窕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从小就是小公主，被呵护着长大；自身也既漂亮又聪明，这样的天之娇女，去哪找？
这样的天之娇女，脾气怎么可能还这么好？好到以前一次脾气也没对自己发过？
因为她都忍了下来。
因为她喜欢自己，所以都忍了下来。
但自己是怎么对她的呢？
……
“抱歉。”
愧疚席卷了夏启的心。
然而，他却只能吐出这样一句像是道歉、又像是狡辩的台词。
“……你要道歉，就拿出点诚意来啊……你都要甩了我了，道歉有什么用？”
燕窈窕呜咽着这么说。
“……”
燕窈窕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瞪着夏启：
“凭什么你可以甩我？你有什么资格甩我？至今为止我做的有哪里不好吗？我有出过轨吗？我有犯过什么错吗？我有亏待过你吗？凭什么是你甩我？！要甩也是我甩你！”
她其实是想怒吼的，但嗓子沙哑了，所以音调有些低，听起来不像是怒吼，反倒有些像在哭。
“嗯，是你甩了我。”夏启顺着她的意这么说。
“谁说我要甩你了？”
“？”
“凭什么我要把你让给别的女人？！！你！是！我！的！
只要我不甩你，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人！
你夏启，这辈子都是我的人！除非我哪天不想要了，把你扔出去，否则你都不允许离开我半步！”
“！”
夏启察觉到这里面的逻辑有点不对，他什么时候成了燕窈窕的了？
但他宁愿这逻辑是对的，宁愿她的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因为那样，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他和她还有可能。
渣就渣吧，无论怎样，夏启也不想就这么和燕窈窕分开。
因为那样，实在，太悲伤了啊。
夏启抱紧了燕窈窕。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
燕窈窕的泪止住了，静静躺在夏启怀里，不说话，身体微微颤抖。
“我不想失去你，我要独占你。我要把你永远拴在我的身边，不允许任何别的人碰你，不允许你喜欢上别人。我要让你永远离不开我，陪我到天荒地老。”
夏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出了人渣宣言。
“……那你也只喜欢我一个？”
燕窈窕问。
夏启将她抱紧，脖颈相贴。
“抱歉，我做不到。”
“凭什么啊？！”
燕窈窕剧烈挣扎。
“就凭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夏启堵住了燕窈窕的嘴唇。
……
深吻，良久。
良久，唇分。
燕窈窕道：
“夏启，你给我记住了，不是你拴住了我，是我拴住了你。”
说完，燕窈窕就压了上来，将夏启压到了温暖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