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呢?”阿离声音虚弱,但她起床后的第一句话还是询问明世隐的去向。
明世隐和尧天对她来说,不仅是首领和同伴。更是她的童年,她的过去,她曾经的一切。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小离,你醒啦。”鱼玄机话语间有些踌躇,“你没事吧。”
陈源在阿离昏迷期间,就已经把她的故事讲给了鱼玄机她们听了。
鱼玄机既是鱼家的嫡女,又是绝世的武道天才。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的委屈。
——除了被陈源迫害,连续三天只能吃青椒以外。
阿离这样,从出生起就失去了父母,被阴谋家养大的女孩让她十分的同情。
但阿离没有回答鱼玄机的问题。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人偶,“陈源,告诉我,”她注视着陈源,神情呆滞得令人心痛,“这一切都是你逼首领这样做的吗?对吗?”
语气中带着疑惑、愤怒甚至还有些哀求的意味。
“你们首领有多强大不用我多说了吧?我怎么可能强迫他呢?”陈源没想到一口大黑锅扣在了自己身上,“这锅我可不背。”
“我不信……”阿离的眼中闪烁出泪光。
陈源看着眼前进入自闭状态的阿离也很难受。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阿离明显不能继续正常工作了。这家伙还欠他很大一笔银子啊。要是就这样自闭的话,难道只能当做惹不起使用了吗?
这性价比也太低了吧!
这个主意倒不错,但还是太难回本了,那么把她租出去这么样?
陈源明白阿离现在的状态是精神支柱的崩塌。
明世隐对阿离来说不仅是首领,更是父亲、老师一般,把她从小抚养到大的存在。
骤然间得知,她自己只是明世隐培养出来、用完即可丢弃的工具。
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特别是明世隐的那句“留在这里侍奉源国公”。
这其中把阿离当做什么可以交易的货物的意味太明显了。
一个十七岁、正值花季的女孩,怎么可能经受住这样的打击?
简直是对她世界观和三观的全面摧毁。
阿离现在的样子,只能说“哀莫大于心死”。
陈源咬咬牙,握住了阿离的双肩。
他虽然是商人,但他最讨厌的就是阿离空洞双眼中的“绝望”。
绝望的人,是没有生产力的。
“清醒一点啊。”陈源叹了口气,摇晃着阿离,想把她摇醒,“就这么点事,你怎么就这幅模样了?”
陈源开始给阿离灌输毒鸡汤。
“杀了我。”阿离像是复读机一样地哀求,“求求你……杀了我。”
因为蛊虫的存在,阿离连自杀都做不到。
而在陈源心中,阿离可是他的优质资产之一,他怎么可能让阿离自杀?
“我就想不明白你凭什么这么想起死?”陈源的语气奇怪,“就因为明世隐是个坏人?而且杀了你,谁来赔我钱?”
“老板是坏人很奇怪吗?我是你现任老板,我也是坏人啊。好人很难当老板的。”
阿离终于忍不住反驳他,话语中带着哭意,“你没有经受过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的绝望,就请闭嘴。”
“绝望?”陈源的表情很玩味,“你也配说‘绝望’?你长得那么漂亮,舞蹈也跳得那么好。修行天赋也不差……你跟‘绝望’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见过真正的绝望吗?”
“六十多岁的残疾老人,丈夫早逝,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养大成材。结果孩子却是个白眼狼。他住在新修的光洁明丽的楼房中,他的母亲却蜗居在一间极狭小的肮脏土屋里,连窗户都没有,每天吃着猪食一样的食物,身上都发臭了,躺在床上等死。”
“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母亲,她的孩子得了绝症。她的丈夫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鬼混。为了女儿,抛弃了一切尊严,做着最肮脏的工作……但当她女儿病入膏肓了,她的钱还是不够。最后跪在我的府前两天两夜,求我救救她的女儿。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被我进行魔道改造也好,被我丢进最下贱的土窑千人骑万人胯也罢。只要能救她的女儿就行。”
“还有在那魔种与人类交战激烈的地方。无数还在花季、稚嫩无比的魔种少年少女们被强行推入炙热焚化炉,只为炼出昂贵的魔道结晶。他们的骨灰有极大的污染性和怨念,储层他们骨灰的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山。方圆几十里化为死地。”
“和他们相比,你也配寻死觅活?即使是他们都还努力地向往着生活。”
陈源的表情冷漠,宛如暴君。
在旁听着的鱼玄机突然想起,眼前的少年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实际上却是这座千年古城的影子皇帝。
“可我真的好难过啊……”阿离不住地啜泣着。
人和人有不同的苦难。苦难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人们却不能互相理解。
说到这里,一股不可抑制的悲伤涌入陈源心中。
不知什么时间,多少年前。陈源好像也曾经历过令他绝望的背叛。
因为他不够强大。
“如果你确实不知道相信什么,不如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