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魏婞魏大人返乡的日子。
前不久魏婞刚刚迁为侍中,作为门下省的最高长官,算得上大唐的宰相了。
所以州府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便一早来到渔乡等候。
其实此时的渔乡,早已经不是以前那几个小渔村围聚在一起,破破烂烂的模样。。
自从魏大人平步青云之后,这个小渔乡就一点点的繁华起来。
州府里也几次修缮,扒了以前的泥墙草房,修了一排排的白墙黛瓦。
就连那个小小的真君庙,也重新翻修了一番。
此外,乡里还立起了一间硕大的文庙,终日香火鼎盛,云烟缭绕。
唯一没变的,似乎就是那棵硕大的梅树了。
依旧直挺挺的矗立在那里,仿佛自成一番天地似的。
但是被附近村子里的三老给拦了下来。
三老们都说:“这棵梅树可是有灵的,动不得。”
可是依旧有不信邪的后生,纠集了一帮人,打算半夜偷偷去砍了这棵梅树。
或许是因为天黑路滑,或者什么别的原因。
有的人不小心跌断了腿,有的斧头从木柄上脱落,砸到了脚趾。
一夜过去,树没砍到,人却个个带伤。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动过这棵梅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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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婞是在一片锣鼓与鞭炮声中下船的。
踩在延伸下去的船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到这个生养她的小渔乡了。
刚一下了船,迎面就是州府的官员。
原本简陋的码头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在上面用杉木垫起了一个临时的站台,素净极了。
魏婞再次踏上了渔乡的土地,硬地的银纹官靴踩在铺设好的杉木上。
看着州府官员们拱手相迎,满面春风的模样。她有一种恍然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觉得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这个杉木搭起的站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倒塌。
在和州府长官一番寒暄过后,魏婞想从迎接的人群中,找出一两张熟悉的脸庞。
以及那个她最期待的人。
“梅哥哥也会在这里吧。”
魏婞这样想着。
她微微伸头望着,望啊,望啊。
熟悉的人有很多,却没有梅殊的身影。
她又想去找一两个以往的旧时,无论是孩提时代的也好,少女时期的也罢。
但是却不知道找到之后该同她们说些什么。
原本那些熟悉的人,忽然之间变得不是那么熟悉了。
魏婞原本在脑海中模拟的无数遍回乡时的景象,计划好了许许多多要做的事。
修一座学堂,翻新渔乡的道路,提携几个年轻有为的同乡。
以及见到梅哥哥。
但是现在,看着自己长大的乡村,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是便任由那些州府的官员安排。
在州府同州知事的引领下,魏婞先去文庙上了一炷香。
不得不说,这真当是一座气派的文庙。
似乎就比京城的那个文庙小上一些。
孔娘子的墨色铜像放置在文庙的最中间。
下面放着蓝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孔子”
旁边则是四配,十哲。
本来是想去给白狼真君进香的,不知道那一束系着头发的木牌还在不在。
魏婞一边上香一边想着,也不知道这一缕香火最后进献给了谁。
之后,魏婞又在州学博士提议下,去参观了渔乡新修的学堂。
学堂宽敞明亮,里面的稚子也是一水的素色书生装,头上用着一个蓝色的书生帽系着。
倒是有模有样。
推脱不过,按照州学博士所以往的,魏婞便给童子们一番劝学的教导。
大抵就是“勤惰尔自知”之类的话。
魏婞觉得无趣的紧,估计下面的孩子们也觉得无趣的紧。
这一幕,也许会被哪个好事的史官记在史书里,或许还会成为一段佳话。
魏婞今天说的,也会成为一张名篇流传下来。
之后便是必不可少的觥筹交错环节。
大抵是知道魏婞的性子,州府的官员对魏大人返乡的事显然揣摩了许久。
并没有举办什么盛大的宴会,也没有过多的排场和歌舞。
却是把宴饮安排在了那棵大梅树下面。
在梅树不远处的地面上摆放着佳肴,引一旁的水做了一个水渠。
水渠弯弯曲曲的绕行一周。
众人环绕着水渠席地而坐,将盛了酒的觞放在流水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
经过弯弯曲曲的水流,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取下来喝。
引流水以泛酒,取羽觞随流波。
曲水流觞,高谈阔论,时不时还会有梅花落下来。
或者飘到水渠里,或者刚巧落在酒杯中。
如果不谈魏婞的心境,倒是一桩美极的雅事。
可是魏婞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她感觉故乡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自己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
没有了归宿。
惶惶然,寂寂然。
她时不时的抬头望望上方大梅树的伞盖。
一树梅花开得茂盛极了。
凡是看到有落到水渠里的梅花,在经过魏婞时,魏婞都会把梅花打捞出来。
若是梅花落到了酒杯中,魏婞都会取下那杯酒喝掉。
而后看看那棵大梅树。
似乎想从浓密的繁花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婞喝了一杯又一杯。
“魏大人可是有心事?”
一旁州府的刺史凑上去问道。
“心事?”魏婞此时有些醉了,脸上染上了两朵绯红。
魏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感叹物是人非罢了。”
说着,端起酒杯,满饮了一杯。
列作的官员们也陪着满饮了一杯。
“敬魏大人。”有人如是说道。
魏婞摆了摆手,试图站起来。
硬底的官靴有些打滑,魏婞索性脱了靴子,赤脚起身。
脚心再一次接触到地面,她感觉踏实多了。
魏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梅树下面。
那个她时常躺在那里的凹窝还在。
她全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舒服的靠着梅树躺下。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感到有些困了。
梅花再一次落在她的头上,那只雪白的鹦鹉也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
清脆悦耳的鹦鹉声在魏婞听起来渐渐的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