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尓里斯公爵领,主城的一处酒馆内,人们举杯换盏,你来我往,大口畅饮着充斥麦芽芬香的啤酒。
一名衣衫褴褛的消瘦邋遢青年推开酒馆的大门,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走到吧台前,缓缓道:“一瓶黑色龙舌兰。”
酒馆老板摇了摇头:“这位先生,我们这里并没有黑色龙舌兰那种昂贵的名酒。”
“那么,产自永聚岛的精灵朗姆酒呢?”
“?”
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酒馆老板本来以为这人是来蓄意滋事的,但一看他衣衫褴褛,身材消瘦,再一想到外面此刻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这应该是一位生活拮据且爱面子的拾荒者,想来酒馆里暖暖身子,但又舍不得买酒,生怕被人嘲笑,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想到这里,酒馆老板缓缓道:“先生,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两种酒,不过来者是客,我便请你喝一杯麦酒好了。”
卡尔沉吟一番,点点头,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从身上掏出一枚白金币,拍在了桌上。
“我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来一桶麦酒,余下的钱不用找了。”
说完,他便走向盛放酒液的一堆橡木桶处,轻松提起一桶麦酒,独自走到角落自斟自饮起来。
酒馆老板惊出一身冷汗,这又是哪位低调的冒险者闲着没事干出来钓鱼呢?
白金币是旧时代的交易货币,现在近乎绝迹,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它的主要获取途径通常来源于古老的遗迹宝藏,一枚白金币的价值相当于十枚金币,也只有资深冒险者才会将它当作交易货币来使用,在一般人手里只会用来收藏等着升值。
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时,酒馆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来的是一位青年游荡者,他的名字叫做费克,喜好散播各种小道消息,因此很多人都认识他。
他向老板要了一瓶上好的烈酒,选了一处最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嘿,伙计们,听我说,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酒过三巡,面色微醺的费克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摔,爬到了桌子上手舞足蹈,试图用他那尖细的嗓门与滑稽的举动来吸引人的注意力。
见到吵嚷的酒馆安静下来以后,费克得意地笑了笑,然后道:“我的表哥在根特皇城当铁卫,他告诉我一件事。”
“卡尔公爵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希瑞克的狂信徒,他残害了上百位神秘女士的信徒,并将他们的灵魂献祭给了希瑞克,现在事情败露后正被帝国与其他教会联合通缉呢!”
卡尔坐在角落处的矮凳上,悠闲地自斟自饮着,感兴趣地侧耳倾听。
其他人不信,质疑道:“费克,你在胡说什么,公爵大人怎么会是那种人?还不赶紧滚下来!”
“就是,编造谣言诽谤贵族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费克并没有动怒,反而怜悯地看着他们,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陶醉感。
“你们真是糊涂了,你们都被他表面的伪装骗了啊,卡尔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刽子手!”
“我表哥就在来这里的路上,通缉令马上就会传到这里来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酒馆老板神色十分不愉,怒声道:“在这个酒馆里,我可以容许你说任何人的坏话,但绝不容许你诋毁卡尔阁下!”
“你知道其他地区每年的冬天究竟有多少人忍饥挨饿,冻死在破旧的屋子里吗?”
“在兰尓里斯,任何公民都可以在狩猎区自由捕猎,打捞,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火炉,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去年冬天,我在安姆认识的一位伙计死了,他死于冻伤,安姆冬天夜间的气温就连冒险者都不愿在室外多待。”
他突然哽咽起来:“如果......如果他肯来兰尓里斯就好了,他就可以好好休息劳累了大半年的疲惫身躯......”
“他可以在寒冷的冬天,全家围在火炉旁,就着鲜美的鱼汤吃着热腾腾的烤面包。”
“他不会为冬天的生计而发愁,不必为了赚取一枚银币冒着身体冻僵的风险在码头劳作一整天。”
“你懂吗,费克?不,你不懂,你是冒险者,你这种人永远都体会不到身为平民的悲哀。”
酒馆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人们在窃窃私语的同时,看向费克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掺杂着一些鄙夷。
坐在他旁边的大汉打了个酒嗝,大声问道。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干过这种事。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乐不可支,畅快地大笑起来,酒馆内先前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充满了活泼欢快的空气。
“滚回家喝你妈妈的奶去吧,兰尓里斯不需要你这种冒险者。”
“说得对,滚吧!”
“滚出去——”
“你......你们......”
酒馆内的声浪此起彼伏,费克脸色涨红,手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来。
卡尔微微一笑,又饮了一杯。
说实话,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在兰尓里斯的声望已经凝聚到这种地步了,这让他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瞥见卡尔的举动后,费克怒意更甚,当即快步朝着卡尔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头发披散着,衣服穿得破破烂烂,喝得也是最廉价的麦酒,看上去与拾荒者并无区别。
别人嘲笑我就罢了,你一个拾荒者也敢嘲笑我?
众人默不作声,看向费克的眼神中多少带些怜悯的意味,鱼儿自己主动咬钩,怪不得他们不去提醒。
“你——”
费克快步走到卡尔旁边,他本想大声辱骂卡尔,可当其与卡尔不含半分感情色彩的眼眸对上视线时,他后面的话语便如卡壳一般,再也无法说出半个音节。
他的牙齿在不自觉地打着颤,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犹如被世间最阴狠的毒蛇环顾窥伺,有心想要逃,却无法迈出半步——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卡尔瞥了他一眼,神色不愉地放下酒杯。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