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风琴声一路走来,娜娜希看到不远处高耸的教堂。
窗户里模糊的灯光闪烁,熏香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
这世上是存在恶意这种东西的。
娜娜希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贸然前往。
况且……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她还是能理解的,空无一物的地方突兀的乐声指向的建筑物什么的,只怕又是陷阱。
平原不像灌木丛那样有着可以藏身的地方,每走上一步都要担惊受怕地四下环顾。
所幸到此时此刻为止,娜娜希没有再遇到危险。
踏着破烂布料制成的简陋鞋子,她抱紧怀中画框,犹豫片刻后决定绕到教堂后稍微休息一会儿。
如果要从别的地方走的话,那势必会偏离身影坠落的方向,在这被雾气笼罩的世界里迷失了方向的话就恐怕再难以回到原本的道路,每天的世界都将是未知的全新面貌——
为什么,我会那样觉得呢?
教堂的大门紧闭,窗户也开得很高,矮小的娜娜希就算挺直腰杆从一旁走过,大概也只有从窗户里探出身子才能看到她的头顶吧。
纵然如此,娜娜希还是将身体尽可能地弯曲,放轻步伐从那满是令人向往色彩的光辉下慢慢走过。
单调重复的风琴声似乎永无休止,窗户也没有被谁推开。
娜娜希:“下午好。”
现在是下午?还是早上或早晨?
在这个没有时间参照物存在的世界里全然未知,她只是依靠其他群里的人的话语去建立起对时间的认知。
巧克力卷F:“下午好啊娜娜希,到家了吗?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哦?”
娜娜希:“谢谢,就快到了,不用担心。”
娜娜希并不能理解其他人的话题,单纯说些泛用的模仿般的话语好加入其中。
好像那样做,她就能涌现出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微弱勇气。
不知道为什么,最初在群里的人问起她的事情时,她选择了撒谎。
就仿佛在遥远的不存在的过去,讲诉这世界后的她,遭遇了可怖的变故般。
不要说,不能说,不必说。
于黑暗中沉沦的,只要有——
只要有什么呢?
感觉有荆棘般的东西刺激着大脑,那里痛苦扭动着妄图将哀伤汁液排出,然而只是在颅里淤积。
那就诉之以无伤大雅的谎言吧。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不过家很远。”
拼拼凑凑绞尽脑汁的谎言,轻而易举地被那些关心着自己的陌生人相信。
明明就连“家”这个字眼,在娜娜希的脑海里也仅为指代某种地点的无缘之处。
娜娜希没有家,她想自己不过是在这世界里流浪。
要说所谓的目的也并非回家,仅在追逐那不知身处何方的划破天空的巨物。
真的是为了那巨物吗?
不……我是在追逐着光呀。
娜娜希突然想起了她心里关于巨物的印象在雾气侵蚀下也朦胧,唯余一抹划破无边暗夜的璀璨辉芒。
娜娜希:“此方,换名字了吗?”
说点轻轻松松的东西就好了,理解起来非常吃力,但只要是这样轻快的话语,娜娜希就感到内心很是舒适。
与身处黑暗雾气里的心脏悸动不同,那才是“活着”的意味吧。
巧克力卷F:“我感觉人生完全是过山车一样的颠簸起伏呢……就像是AA到F的跳跃一样,姑且改个有点盼头的。”
黑猫:“嗯?这怎么像是黄段子……”
又是听不懂的话题了,不过也无所谓。
她渴望着活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如此的话语就算现在还理解不了,也能成为她相信着活下去意义的食量。
靠坐在教堂与岩壁的隐蔽夹角里,娜娜希脸上微微浮现笑意。
借着聊天群光幕那微弱的照明,她将怀里画框再度欣赏:
“赠给路德维嘉‧凡‧贝多芬的星月夜手工仿制品”。
“说明:糟了,手机里的图片被她看到,虽然也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但我以歌德的身份提前近百年画了这个,会导致蝴蝶效应吗……还是等她腻了就毁掉吧。”
从聊天群里的“签到”获得的东西,充斥娜娜希看不懂的奇特词汇。
按照其他人的说法,这似乎是……“世界名画仿制品”?
娜娜希除了词汇的意思外,其他的代表性等一点都不在意。
不过她很喜欢这副画。
蓝色的天空,有星星闪烁有月亮照明……还有着城镇与火焰般的树木。
那会是被照亮的世界应有的样子吗?
还是说只要没了黑色的浓浓雾气,世界就会成为那副样子。
只是稍微想想,娜娜希仿佛又看见了昨日的光亮,眼角情不自禁地涌出泪水,悲伤与向往参杂其间。
巧克力卷F:“黑猫小姐也到家了吗?”
黑猫:“没有啊,路全被巨石挡住了,现在打算从铁路那边绕,希望和之前一样不会遇到危险。”
出现的图片上也是一片黑暗,仅有黯淡路灯在远方照明。
黑猫:“完全是恐怖片场景呢……”
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没有雾气,但同为黑暗中。
娜娜希有询问的想法,又害怕着谎言被戳破带来的惶恐。
就算身处同一世界,在吞没万物的深邃雾气里恐怕也没法相遇吧。
雾气里就算使用聊天群的拍照功能,能拍到的也只有黑暗。
要贴近去拍,除了怀里的画作外娜娜希也找不到什么具备特色的东西。
碎石、灌木、荒芜的平原……
好似组成世界的只有这些与浓雾。
教堂里虽然有光亮,可娜娜希不敢踏入其中。
圣职造成的伤势早已经愈合,可心中惧意或许将要持续永远。
鲁弗莱:“下午好!妮妮安和法雷欧为我量身做的婚纱晚上就能完成啦,有点期待明天的祭典呢。”
黑猫:“年轻人有够放得开啊……记得发图。”
祭典、婚纱……
那又是什么东西呢。
一定是有如光芒般美好的事物吧。
短暂的休息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娜娜希关闭在黑暗雾气里难以起到照明作用的聊天群,起身回到追逐的旅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