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感觉你不怎么值得同情啊,同学。刚才都说了是来探望女儿的。”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花式损人的少女。“你长这么大是不是有爹生没娘教?”
“我母亲死了……在生我的那天。”少女的声音骤然沉默,攥紧的五指青筋暴起。
“额……抱歉。我无心的。你不是还有爱你的父亲吗?”我急忙补救,
“你父亲一个人把你养大,还送你来全市最好的学校,你看,即使父爱也是……”
“我父亲进监狱了,八成也是死刑。”
“……”
这天特么没法聊了!
靠着长椅,少女静静地望向天边。
千羽学园的校区载满了樱花,迎春四月正是樱花绽放的季节,无数花朵争相开放汇成一道粉白的川流,角角流淌、滋延,为整座城市带来出样的生机与活力。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满天色彩,精致小巧的点点花瓣宛如美丽的精灵,洋溢着一种别样的旖旎,散发着些许剔透的安宁。
伸手一抓,花瓣乘着春风飞入手心,我眼中映着樱花,樱花也映着我。
可以看到那细长的黑色发丝遮住白皙的前额,越过黄色发带扎成的蝴蝶发结,自脑后与脸颊垂下,勾勒出一张佼丽清秀的面庞,纤眉以一个完美的弧度缀于紫晶般的瞳孔之上,小巧的琼鼻下是吹弹可破的水润粉唇,白皙的面庞上温润如玉,如同精心打造的人偶一般完美无瑕。
伸手一碾,花瓣瞬间变作肮脏的残渣……
“芽衣芽衣,你中午吃什么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啊?”
是谁在爱慕?
“好啊,今天的便当还挺丰盛的。大家一起吃吧。”少女亲切的邀请着,她丝毫不知道在平静的表象下,命运的恶作剧已经悄无声息的转动了轮盘。
“呀!芽衣的便当好豪华啊!”
“好好吃!”
“不愧是大小姐的午餐啊。”
“大小姐的手艺真棒,”
“这些都是大小姐自己做的吗?”
是谁在吹捧?
“哈哈,怎么会”女孩天真的笑着“这些都是爸爸让人准备好的。但每次都量都有点多,吃不完挺浪费的。”
“大家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多吃一点吧。”
“哇谢谢芽衣!”
“好诶好诶!芽衣最好了!”
“下周一起去芽衣的海边别墅看看吧?”
“ME社也不错,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呢!”
“一起一起!我准备游艇。”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出观光飞机!”
“没问题!随时欢迎大家开玩。”
女孩就像是春天森林中最快活的那只鸟儿,小动物们纷纷夸赞着她的羽毛,对她投以羡慕的眼光,热情的跟她成群结队。
是谁在回忆?
女孩的父亲是当时一家大型企业的社长,她有着最优秀的教育,最良好的身家。
虽然女孩的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忙忙碌碌,但女孩并不孤单,她觉得自己的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多余的照顾,而且……
剑道馆。
“吼姆剑圣!今天也拜托你了!”女孩弯下腰行礼,拿出竹刀,“我是来挑战你的!”
穿着玩偶装的剑士同样拿起竹刀,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吼吼,还没有输够吗?”
“我爸爸说过,内心的强大才是最好的武器!所以,我是不会认输或者恐惧的!”
“好!很有精神!那就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北辰一刀流,雷电芽衣,参上!!”
“面!”
……
“哈哈!这次是我的胜利呢!”女孩骄傲的放回竹刀,终于赢了一次!
“哇!不好!到时间了!得赶快回家,约好了和爸爸一起吃饭的!”
“吼姆剑圣!后会有期了!!”
是谁在庆幸?
女孩幸福快乐的过着每一天,然而这样的日子,在[那件事]之后,就全都变了……
桌子上刻满刀痕,书桌里全是垃圾……
“话说你看新闻了么?”
“嗦达,嗦达,听说电子社的社长被捕入狱了呢?”
“财产全面冻结……啧啧,真可惜呢。”
“原来那么多财产都是她爸爸贪污来的,真恶心。”
女孩观望着,追寻着,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变了,所有朋友都躲着她。
她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讨好着,希翼着,希望一切都可以像以前一样,
“那个……大家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今天的便当,是我自己做的呦。”
“谁要和你在一起啊?!”
“你谁啊?”
“今天怎么自己做饭了?是因为都没钱了吧?让开让开,离这里远点,罪犯不要过来!”
“不是的!爸爸他不是这样!!”少女争辩着,忍耐着,“不可能是的!”
“走走,我们不要跟罪犯的女儿说话。”
“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里!不要出去说认识我们!”
“诶呀!她一个人呆在教室里……会不会偷东西啊?!哈哈……”
声音越来越远,好像是从走廊里传过来,又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是谁在哭泣?
少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拿出简单的便当,啃了一口,有什么咸咸的东西一起被吃了进去,
“自己做的便当……好难吃。”
“爸爸……”
到这时女孩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快乐的鸟儿,在它们眼中,就是一只嘴里衔着块肉的乌鸦罢了。
而周围夸赞着自己的,更不是什么童话中的小动物,只有一只只流着口水的狐狸。
当它们发现乌鸦嘴里的肉不见了,自然就会扬长而去,迫不及待的准备啃食乌鸦的羽毛,以此来加固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再也不会和愚蠢的乌鸦多说一句话。
乌鸦在校园里漫步,躲避着禽兽们的目光,钻进自己最后的藏身之处——剑道馆。
一天,两天,三天……
吼姆剑圣再也没有出现。
乌鸦疑惑了,难道吼姆剑圣也讨厌她了?
回到已经被冻结的别墅。
“这是什么?”
翻找着抽屉,乌鸦找到了一套熟悉而陌生的玩偶服……
乌鸦控制不住泉涌的泪水,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内心,远远没有那么强大。
周围的恶意如潮水般向着乌鸦涌来,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恶意,之前一直生活在温室中的她,就像是被扯断脐带后丢进荒野的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除了默默忍耐,乌鸦别无他法。
社会的眼光,罪犯的女儿,家庭的困境,虚伪的共犯,学校的霸凌,不要和罪犯来往,重重恶意将女孩淹没,扼住她的咽喉,将她窒息……
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照进了一束亮光。
[你们!不许说芽衣的坏话!!]
是谁伸出援手?
乌鸦有些不知所措,她有多久……没见过为自己说话的人了。
“喂!你…你干什么!她爸爸就是罪犯!就应该……诶呦!!”
“算了,算了!不要……”乌鸦慌忙的拉住自己的身边的唯一,生怕她会因为自己的打扰而再次消失。
[芽衣你放开我!我要打的她们给你道歉!!]
“一个罪犯!一个傻子!呀……你居然敢用鞋扔我的脸!!”
[滚开!!不许你们在说芽衣!!]
“呀!好可怕!”
[站住!别跑!我咬死你!!]
“算了算了!别……”乌鸦慌忙的抱住少女。
[哼!别让我以后碰到你们!!]愤怒的天使踹翻了桌子,野兽们吓得落荒而逃。
“你……不在意吗?”乌鸦小心翼翼的接触着自己目前唯一一个同行者,翻遍全身,她发现自己没有一点东西来维持和她的友谊。
“啊?在意什么?!”天使眨巴着大眼睛。
“就是那起……那起和ME社的案件。”
“嗨!说什么呢?!芽衣就是芽衣!和什么案件不案件的有什么关系!”
“其……”
“毕竟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天使般的少女高兴的握住了乌鸦的手,“就是因为遇见了芽衣,我才不会孤单了!哦,对了!还有小比!她也是我的朋友!哪天我们一起见一面吧!”
“哈哈,这……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
“诶嘿,那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保护你!”
谢谢你,有你在,我感觉安心了不少。
变回女孩的乌鸦总是这么想,能有她在自己的身边,是自己的荣幸呢。
也是那之后才知道,真正的朋友,意味着什么。
天台。
“哇!芽衣的便当好棒!”
“额……是我自己做的。”
“哦!比我自己做的好多了!”
“你这个……都焦了啊。”
“诶嘿嘿……芽衣,能给我吃一口你做的便当吗?”
“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啊呜!!嗯?!好吃!”少女的眼睛一转,就像是一只小动物一样盯着女孩,“芽衣!我之前就看你做的饭团挺香的,所以能不能……”
“好啦,好啦,我以后也为你做一份就是。”
“万岁!芽衣最好了。我想吃鲑鱼味的饭团!”
从那时起,女孩发现,料理,不只是蛮满足饥饿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