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如雨般倾诉的剑光,如光幕般朝着目标缓缓压去。
孔隙有吗?理所当然是有的,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对于还未完全成长便已消香玉陨的魂魄妖婵来讲,早已经失去了进步的空间。
然而,那份孔隙的存在,却亦容许任何人从中逃脱,更别说仍旧作为人类的十六夜咲夜了。
当所有的退路被封锁,无法通过时停逃走之后,除去正面对抗毫无他法。
此时,手持短剑的女仆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手中的长刀已然消失,化作那漫天的剑影,魂魄妖婵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四面八方,毫无缺漏。
自己的对手,仍为人类这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在这个属于非人的战场中,身为人类便是最大的缺陷。
即便是那个魔法使,在不断前进的过程中,也在渐渐失去着什么,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唯有名为十六夜咲夜的少女,还仍旧持有那脆弱的人类之躯,这是任何努力与汗水都无法抹平的缺陷。
当注意到对方在面对剑幕的时候身形并未在第一时间后撤、而是下意识地握紧剑柄的时候,魂魄妖婵便已经得出了判断。
眼前的对手每次躲避自己攻击的能力,并非是什么瞬间移动,而是其他未知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很显然无法规避这密集的攻击。
毫无疑问,当剑幕彻底逼近的时候,便是战斗落下帷幕的瞬间。
“咲夜!”
空中控制着扫帚躲闪着半灵的攻击,雾雨魔理沙同样是注意到下方的情况,显得有些焦急。
——魔理沙,算是你从我这里借走这么多书的反馈,之后多帮我注意一下咲夜。毕竟,在你们之中,也只有她仍旧是人类。
这是她在临出发前去帕秋莉那里借阅相关书籍的时候,得到的话语。
很显然,对于十六夜咲夜会参与到异变的治退这件事情,帕秋莉仍旧有些不放心。多年间的相处,让帕秋莉非常明白十六夜咲夜究竟是怎样的人。
那份制御时间的力量,可不是什么都不会花费的。以凡人之躯支配神明之力,又怎能不付出代价。
为了完成自己的复仇,没有人知道十六夜咲夜在那仅剩黑白二色的世界中,究竟渡过了超过年龄多少倍的岁月。若是继续使用下去,那副人类之躯究竟还能够负载多久,那是谁也不愿知晓的答案。
然而,即便如此,在来到斯卡雷特家族之后,仿佛是不知后果般,少女仍动容这股力量为这个收留自己的家族贡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知道后果吗?当然知道。
但即便如此,十六夜咲夜仍不知悔改。
直至某天,那副身躯在鞠躬尽瘁之后,悄然崩碎。
但龙渊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也为十六夜咲夜带来了新生……
眼眸抖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魂魄妖婵的眉头微微皱起。
剑幕纹丝不动,层层包裹着眼前的对手。
但,却有许些异常在悄然发生着。
短剑与长刀对碰着。
遗忘于历史中的【七美德】之一与魂魄家代代传承的蝉音交织着抗争的乐章。
刀光滑落,便有千万的剑影顶上,直到所有的力度褪去。
星光的力量为少女铸就了全新的身躯,抹平了过往所有的代价。悄然拨动的指针,也让尚且萌芽的花朵缓缓生长。
所有人知晓的崭新的驱壳,以及无人知晓的力量。
色彩悄然褪去,挥剑。
墨滴缓缓点缀,抽回。
黑白二色渲染,挥剑。
绚烂色彩重归,抽回。
便是如此这般将时间无限的拉长,以以往完全无法做到的程度。
人类之躯无法追上那追逐雷鸣的极速,便将周遭的一切放缓到人之足迈动的速度。
凡人之力无法比拟那破碎磐岩的巨力,便用千百倍次的微弱攻击集中一点去抹平差距。
魂魄妖婵挥出一刀需要多久呢?
一刹那的瞬间,便已经是万千倒影坠落而至。
那便用无数个一瞬间,挥出无数个万千剑影去抵消。
身为人类,十六夜咲夜非常弱小,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一直以来她便是如此在自己的路上踏步前行的。
一刀刀。
一剑剑。
“不要以为,就能够那么容易的击败我啊!”
如雨刀幕,被无尽剑影破开。
闪烁间,迈步上前手中短剑直接挥去,划向还在失衡状态的魂魄妖婵。
“哼,旁门左道!”
短刀撇开短剑,脚尖轻点魂魄妖婵已然退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是这样吗?
下一刻,短剑便再次袭来,女仆小姐仍旧在面前,保持着相同的动作,清澈的瞳孔中隐约有异色流动。
此前牵制、迂回的打发尽数褪去,如今出现在庭师面前的,是一把由血液与杀伐锻造而成的戮刃。
蝉音画起圆弧,扫荡开飞射而来的短剑,再退!
短剑逐影而至,手中短剑始终指向要害,再进!
彻底舍弃了所有防御的手段,每一次黑白二色的世界都将攻击彻底锁死在对方的要害,恍若无血不归的邪剑,逼迫得魂魄妖婵始终无法重新找回架势,只能不断地格挡和后撤。
那是与此前的女仆小姐全然不同的存在,本应消失在历史中的只为复仇而存的杀人鬼。
十六夜咲夜从未想到,已经告别过往的自己,还会有重新敲响那扇通往过去的大门的时候。
当复仇落幕,时间的鸣动镌刻上鲜血的痕迹后,杀戮铸就的锋刃便悄然落下帷幕,出现在人们眼前仅余下恭敬守则的女仆长。
但。
一码归一码。
为了职责,为了责任。
——如今的红魔馆,需要一个人去赎罪。
——取代过往,
过往的仇恨已然退散,如今留存的为职责与忠诚。
挥剑的理由已然变化,但却仍然有未变化的地方。
所以,尽情的杀伐吧!
“在等什么!”
“呵~”
樱色光泽倒映出的影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蔓延,落于庭师的脚下。
绚烂尽数褪去,仅余十六夜咲夜一人,以及那从阴影中缓缓站起的身影。
恍若是倒影般相差无异的面容,灰色的斗篷遮掩住身躯,本应蔚蓝的瞳孔已然全部被血色掩盖。
“真是……许久未见。我本以为,身为墓碑的我,应尽数埋于阴影。”
隔着魂魄妖梦,“墓碑”幽幽地说道,看着那个与自己样貌相同的“主人”。
那是她诞生的理由,存在的意义,效忠的主人。
她的血,她的肉,她的灵魂,都将为之而燃至殆尽。
她是告死之徒亲手为自己的养女缔造的名为“墓碑”的兵器,生死皆归于他人。
从诞生的那一天起,便如同倒影般活在了被复仇填满胸膛的恶鬼的身侧,伴其一同成长,然后赐予一切结末。
当天界最后的代言人也告别人间,怒火难掩的恶鬼迈步走向了光明,成为了忠心不灭的侍者。而漆黑的墓碑,自当是归于阴影,化作了无人知晓的倒影。
“我,需要力量。”
“所以,便把被抛弃的我再扒拉了出来?”
“是。”
面对墓碑的揶揄,十六夜咲夜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平静地回答道。
“你是我的力量。”
所以,需要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捡起了过往。
没什么好纠结的。
杀人鬼与侍者,本就是一体两面,又有什么好割舍的呢?
忠诚无改便足以。
反手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横在胸前,比划好了架势。
“我乃代亡者观测生者的墓上石碑,所镌字迹皆是他人注定。”
而对面,像是摆着一面镜子,完全一致的动作。
抱怨?从一开始便知是玩笑话罢了,谁都不曾放在心上。两人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之中,那是在一次次鲜血与杀伐中浇筑而成的枷锁。
画笔潦草,将颜料泼向了面前的画纸,一黑一白两道光划破绚烂的画作。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牵扯,仅剩的唯有锁死要害的两把短剑。
那是无数杀戮中萌发的直觉,剑出之时绝无任何纠缠,剑落之处必要绝杀要处。
“作为杀手,什么都要不要多想。当确定目标的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唯有一件,瞄准致命要害挥剑,为其送葬。”
淳淳教诲,让不绝于耳畔。
【告死·送葬】
此为绝杀的一击,从未有人从十六夜咲夜手中逃过这一击的追讨。正与背同时划向要害、难以躲闪的一击。
自是不知晓停滞的时间中发生了怎样的交谈,当一切如车轮前进之时,魂魄妖婵的直觉中已是警报不绝。
躲不开。
何等凌厉又出乎预料的回击。
她还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被一个人类逼到这种程度,即便对方有些奇怪的能力,但也足够出乎预料了。
只是人类的话,是无法如何都躲不开这一击的。
只是人类的话……
眼角撇了一眼空中与半灵纠缠的雾雨魔理沙,魂魄妖婵心中暗自叹息。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太过于怠慢此间之人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便也以全力交付吧。
“鸣动吧。”
如此,低声呢喃着。
下一瞬间,半灵便已经来到了身旁。
魂魄家的成员,乃半人半灵,任何一边都不可或缺,是相同又不同的自己,也是不可或缺的战友。
灵力波动以半灵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逼近身侧的两人席卷在内。
在注意到魂魄妖婵将半灵召走的瞬间,雾雨魔理沙重新将手中的八卦炉指向了地面,之前的窘况已经被十六夜咲夜强行扭转了回来,虽然不知道另外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也意味着可以重新回到之前的节奏了。
“不要管我!去帮灵梦,她那里要更需要援手!”
灵力波被强行劈开,十六夜咲夜与墓碑靠背相倚,抬手握剑指着已经找回重心的魂魄妖婵,朝着空中喊道。
比起这里,那里的战场才更加关键,也比这里要更加困难。在时间的夹缝中,她已经去看过了,必须要有额外的人插手去创造机会才行。
魂魄妖婵必须要靠自己来纠缠和周旋,在拼劲全力下,雾雨魔理沙便从这里的战场脱离出来。
“可是……”
盘旋在空中,视线不时扫向近处对峙的二人与远处久攻不下的攻防,雾雨魔理沙有些迟疑。
“快去,这里交给我!”
得到的,是再次强调的话语。
没有给回绝的时间,黑白两道身影已经冲上与魂魄妖婵对撞在一起。
“可恶……”
拉低帽檐,暗暗骂了一句,雾雨魔理沙重新跨在扫帚上面,八卦炉喷出火花,带着主人化作流光朝着中心战场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