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席森闭上了眼。
少女割腕、伤口处探出一根血管的诡异画面消失了,世界又变成了单调却又拥挤重叠的红绿代码。
他看到,塞尔达的底色还是绿色,但是全身布满的粗细不一的红色丝线,胸口也被红色勾勒出桃子的形状,细密的字母在丝线里流淌。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血管和心脏。
可如果他能够看到血管,那也应该能看到其他内脏才对,但是没有,这是为何?
这只是麦席森脑中一闪而逝的疑问。
随后他就看到也感觉到那根血管代码爬进了自己的脖子,如同一条冰冷而滑腻的蛇,让他脊背发凉。
但是血管不应该是热的吗?
劳伦斯在旁饶有兴趣地问:
“你现在看她是什么颜色?”
麦席森忍住恶寒感,向他叙述了一下红色和绿色的分布,换来他一声称赞。
塞尔达在麦席森身体里进进出出,最后说道:
“好了,我数了好几遍,应该没错。”
“已经结束了吗?”
麦席森惊讶地说,他没什么感觉,摸了摸脖子,依然在流血。
但是她在数什么?
他在心里自问自答:可能是数断掉的血管吧。
“还没有,很快了。如果觉得恶心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哦,对了,你好像闭不上眼睛?”
虽然的确有点害怕,但麦席森当然不能这么说。他特意睁开眼睛,保持面色不变:
“当然不会恶心,能救命的东西怎么会让人恶心呢?我现在只感觉很安心。”
塞尔达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好像微笑的薄唇,十来根细小的红线缓缓伸出,给人一种美人咳血的古怪的凄美感。
塞尔达再用小刀割断这些血管。等血管的末端消失在了麦席森的脖子里,她右拳击左掌,满意地说道:
“好了,已经不会流血了。”
麦席森摸摸脖子,确实不流血了,不由得惊叹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又指了指扭动着的、正在往回缩的塞尔达的血管,脸上毫无厌色,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很疼?”
“啊?”
塞尔达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这是她施展秘术以来第一次被这么问。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心中暖暖的:
“不会,我的秘术可以让血管上的神经自然凋亡,这样人是不会疼的。”
啊?
这,人类可以做到吗?
但麦席森当然不会说出来,反而欣喜地松了一口气道:
“这样我就放心啦!”
见伤口已经搞定,劳伦斯招呼两人到一靠墙处坐下,先对着麦席森说: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这倒让我很惊讶。”
说这话时,他在自己各个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根香烟卷点上——但点火的手好像是空的?
他接着说:
“一般来说,一个新人得到了秘术,肯定上蹿下跳得想要炫耀一番,你这么沉稳的可不多见。”
未等麦席森回答,塞尔达便不解地问道:
“可是,本城的执法队不是新组建的吗?而且瑞城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秘术者诞生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劳伦斯队长抽烟的手微微一抖。
塞尔达回忆着说:
“我记得,瑞城最近新晋的秘术师是五年前的戴维·劳伦斯......啊,劳伦斯!”
四只眼睛看向劳伦斯队长。
气氛变得尴尬了。
麦席森在心中暗笑两声,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仿佛没听到塞尔达的话似的,接着劳伦斯的话说道:
“我是‘心里惊讶却不会表现出来’的那种人。你别看我好像很镇定的样子,其实心里激动得很,毕竟这可是秘术啊......所以,秘术到底是什么?”
这一句话惹得其余两人都笑了,麦席森也傻傻地笑了起来,场面顿时一片和谐。
而麦席森趁此空隙,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发言,认为他已经树立了个相当不错的人设。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要么是发疯且神经错乱、要么是失忆且疑似穿越。他觉得后者更可能些。
而且他也发现,自己正在操作别人的身体,且身处险境随时有生命危险,且身边的友军画风诡异不似好人......
好在,不学自知的尔雷恩语可以给他提示。
比如说,如果他想要说“代码”一词,他自己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不知道对应的尔雷恩语词汇,他就可以知道:不应该说这个词。
又比如,当他想到“家人”这个词时,他会自然地想到一些名字,他就随即明白:这是“我的家人”的名字。
靠着这个小技巧,他不断斟酌用词,也对扮演“麦席森·纽曼”有了些信心。
他傻笑几声后,好奇地问道:
“那个可以动的血管,还有一直流血的伤口就是秘术吗?这种超凡的能力!”
劳伦斯和塞尔达同时点头。别看麦席森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这两人可是真觉得此刻是暴风雨中的小小港湾。
劳伦斯吐出一口烟雾,迷茫恍惚地说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秘术,也不知道是神的恩赐还是魔鬼的诅咒? ”
说完这一句,他似乎回忆着什么,情绪激荡,一时间说不出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摇了摇头,手指塞尔达,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他口中的烟卷头烧得更红了。
塞尔达好像知道些什么,她同情地看了劳伦斯一眼,朝麦席森说道:
“没错,那些就是秘术。不过,秘术即会带来利益,也会导致灾难,更多的是后者,这一点你一定、一定要牢记。要解释秘术,首先要说的是封印物。
“封印物最开始被叫做‘世界的伤痕’,它们原本是正常的事物,既有自然存在的,譬如石头、树木甚至是动物;又有人类制造的,譬如项链啊、帽子等等。
“但是,或许是‘白雾’吧,它们拥有了诡异邪恶、违背自然的力量。人受伤后会留下难看的伤疤、流出脓血,古代人相信这些封印物是世界受伤之后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