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道之中,一行人在些微火光的映照下磕磕绊绊地走着,满是湿滑泥土的路面时不时就会有人因为脚下打滑而失去平衡,而身边的人在这个时候要是没有能够扶上一把,那便免不了摔个狗吃屎。周围的墙壁也同样都是湿滑的泥土,扶上去也只能抓到一手湿滑的泥土。
顶着烛光,道士犹豫着张口说道:“和尚,你说我们这么骗那位海外来的居士是不是不太好啊?对着来帮我们解围的帮手,将引来鲛人的东西说成是破解幻阵的钥匙,道士我还是觉得在道理上说不过去……”
“有什么不好的?不这么说,他怎么愿意带着那东西离开?他不带着那东西离开,我们又怎么骗开这周围的那些鲛人怪物,有功夫用这化石为泥的法门开出一条道来?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那个比较值钱,别告诉和尚你连这笔账都算不干净。”大和尚面色平静地在最前方带着路,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出口行骗是不是触犯了佛门的戒律。
“贫道看着那位侠士不太像是一个狠心的,他和那位小朋友又熟悉,和他商量商量也未必不能……”
“未必不能,但也未必能。而且你信得过他?别告诉和尚说你信,和尚不信。”他平淡的一句话将道士没说完的那句话又堵了回去。
“况且这事儿追根究底还不是该怪你?想来是你这道士贪便宜,买符篆的时候又没瞧仔细,末了只买到张没用的废符,折腾了半天,连些烟雾都没能折腾出来。”
“你……你怎么……”道士一瞬间红了脸,只感觉自己一阵头重脚轻,连说出来的话都结结巴巴,难以成句。
“我怎么知道的?真当和尚我只知道在庙里对着佛像诵经,半点法术都不晓得了?想走这条成仙道的人,就算没那天分施法,但多少也得要懂点,牛鼻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我们这批人里头,要说有人当真连点法术的基本都不晓得,和尚我是断然不信的。”
他头也不回,但言语中却隐含着讥诮,“所以啊,你那什么仪式不对请不来仙人之类的那种话还是骗那些凡人去吧。法力灌注符纸自燃,除非是掺杂了什么独门秘法之类的东西,否则再慢也不过是几次弹指的功夫就足够了。可这种东西你要是有,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连登仙路都没能登上的凡人。说到底,你也就是糊弄一下那群凡人罢了。”
一番话说道那个道士脸色又由通红转为惨白,不停地冲着和尚比手势,示意他住口。
“别慌,你就安心走你的路,现在我们俩说什么,身后的那帮凡人都是听不到的,你这样自乱阵脚反而容易让他们起疑心。”
听了这话,道士将信将疑地再次稳定了步伐,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身后传来什么群情激奋的怒吼,这才安下心来。他纳闷道:“那么和尚,你之前怎么不拆穿贫道?何必拖了这么久?”
“和尚我为什么要拆穿你?有意义吗?和尚身上又没带着符,也搬不来救兵,拆穿你你是完了,可这对和尚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吗?‘仙待宴’一共招人过百,哪怕你运气好被仙人看上了,也不过只挤掉一个名额,和尚拆穿你当时的场面可就控制不住了,搞不好和尚我也要受到牵连。保不住命,什么名额都是假的,和尚这点事情还是能看得通透的。”僧人的话语古井无波,似乎不带有着任何的情感波动。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跑?就咱们两个人独自上路,岂不是更方便吗?”道士疑心道。
“方便不见得,把柄却是肯定要落下了。而且,要论方便,比起带上你这不知真假的道士,和尚我一人行走岂不是更方便?但要是你侥幸在这场灾劫里活了下来,你会怎么想和尚?”
“坏人,天大的坏人!”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要是把和尚和被抛下的人对换,指不定还会想你是不是和这场灾劫有关系。毕竟桃符是我们灵峰寺给的,别人觉得我们有能力联系这些鲛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们要是想要事后还能活下来,就只能带着这些人一起走,证明你们的的确确是在尽力保护民众,好不落人口实!”道士恍然大悟道。
“……还不蠢,不枉和尚我先跟你交了底。而且带着这些人也并非全然无用,要是那些怪物追上来了,我们还有金蝉脱壳的机会。现在你知道了我不能随便抛弃别人的理由,和尚手里也有你的把柄,这就是我们之间相互信任的基础。所以,等法术解开之后……”
“明白,道士明白,之后一路上你指哪儿道士我去哪儿,保证不会给你添堵。而且,道士我一会儿就告诉那些镇民,是因为察觉到了幻阵被怪物破解,怪物即将蜂拥而至,才不得不带着他们一起跑路。”道士低声笑了起来。
有些话和尚避了过去没有明说,不过不说他也懂,这和尚到底还是动了贪念。当时不想揭发他,未必不是打算赌上一把,看看能不能直接撑过这一关。要是可以,这个把柄也不会凭空消失,完全可以事后再阴他一把,或者是拿捏着他去做某些事情。多个帮手对他们来说,可比少个对手要划算多了。
只不过,在他的心里,依旧对这个和尚暗藏着戒备。
‘这贼秃果然够贼,而且出家修炼还修没了心肠,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够毫不犹豫地算计。虽然那位侠士似乎武力不弱,可凡事偏偏就怕个意外,保不准就被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鲛人给阴了。这不做提醒就把东西让别人带出去,这准是被藏着好心。而且,他之前也说的是不能轻易舍弃,不能轻易,可不就是可以舍弃了嘛。道士我可得长个心眼,省得被这贼秃算计了还不知道……’
“道士还有什么问题就一并问了吧,等一会儿和尚我把隔音法术解开了,有些话,可就不能说了。”
“没了,没了……”道士讪笑着,避开了和尚好似无底深渊一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