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海军飞机通过诺福克市区上空，在宽阔的跑道上落地。天气开始转暖，嫩叶从枝杈上冒出。弗吉尼亚仍然沐浴在夏季雨水前的晴朗中。
“我们没能找到内鬼，也无法断定是泄密导致抵达里约的陆战队被袭击。”
“秃头”罗特正按本照规的举行调查听证会，把“里约热内卢事件”的主要参与者或单独或组团请来接受海军情报部以及一些其他情报机关、海军高层甚至国防部的质询。他们前几天在国会也被询问了类似的问题。民主的程序总是如此烦人，然而乔治觉得这些不论多么繁琐，都是必要的。如果当初自己父亲也被如此质询，那世人对他的指责兴许会少一些。
“安德里亚·戴维斯，也是在那里被杀害的吗？”
“是的。”霍克静静回答道，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失落。
罗特扫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莎拉波娃和海瑟薇。“我却了解到他有很大的嫌疑。阿莱·希格希中尉被捕后说他的唯一联系人名字叫安德鲁·格拉维斯——这个人并不存在。而他的通讯记录总是与安德里亚的服役地点重合或相近。”
“这不能说明什么，长官，我们检查过计算机，没有能支持这项记录的。”海瑟薇说。
“你们与戴维斯中校是很要好的朋友，莎拉波娃少校，霍克少校。”
“我们也向宪法宣誓过，我们不会因为朋友而包庇之。”伊莲娜说。
罗特没有继续讯问，转而和与会的其他高级官员小声讨论了几分钟。然后他的眼神落在霍克身上。
“霍克少校，带领12名非军事人员突击机场，是你的决定吧。” 问话的是海军作战部长约翰·费里南上将。
“是的。”
“很有效却冒险的决定。你当时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相当大的几率会害死你们所有人？”皇家海军马维克·吉迪恩少将接着问道。
“我很感谢我做了这样的决定，否则他们会屠杀机场里的平民。我们当时并不清楚东盟支援何时赶到，球员们也是自愿的。”
“如果你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呢？”韩国海军崔夏平少将问。
“我们不会有任何牺牲，代价是几十名旅客的性命和抓住罪魁祸首的机会。我会后悔，如果我选择按部就班等待救援。”
高级官员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互相点头致意，随后相继离开会议室，只剩下罗特。他也没吭声，慢悠悠地收拾文件。下面接受盘问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又不敢说话，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唯有乔治微微一笑，似乎猜着什么。
“戴维斯中校和部分其他牺牲官兵的葬礼下周一会在珍珠港举行。安德里亚的父母不愿意接纳他们的儿子。你们与他关系很亲密，也许······”
“我们明白，长官，我们会参加的。”
罗特突然抬头盯着乔治、伊莲娜和施米沃夫和梅里克。
“资料已经够多了，我决定终止调查。安德里亚是个好人，不管他的服役经历。”罗特站起身，下面的人也赶忙立正，“你们走吧。别忘了明天早晨十点费里南上将于马汉大厅举办表彰仪式。你们做得很好，都理应得到表扬。”
“谢谢长官。”他们都暗暗舒了口气。
“感谢你们自己！”罗特擦擦自己的老花镜，“年轻就是好。”
大家陆续走出。霍克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将得到足够把自己闲死的长假，如果你想问的就是这个，随后也许留在日本——第七舰队缺乏有经验的情报参谋。等下，该死的，你不是来问这个的。”
“我从不担心自己不会分到好岗位。”乔治低下头，“实际上，我想申请调回联队。”
“什么？！”罗特皱起眉头大叫道，点了支烟，“你这个混小子，在我这里骗够了经验就想回去优哉游哉开你的大黄蜂？”
“抱歉，上将。但我想还是蓝天和航母的甲板适合我。”
“你冷静吗？别忘了你当初如何想要被调过来。”罗特摁灭烟，上下端详乔治。
“我很冷静。另外，恕我直言，是梅里克中将主张我进NID的。”
“那我猜菲利普·爱德华兹与汉肯·福克将在会议室相互宣战。”
“请原谅我，你刚说······爱德华兹舰长调我到第七舰队的？”
“自从上面决定给第七舰队指派第二艘常驻航母后。”
“肯尼迪，还是福特？林肯号沉没后，我们没有多少航母了。”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上面对这艘船的保密要求出乎规范的严，但我向你保证，你会非常乐意见到她。”罗特站起身，哼了一下，“我猜两人里有一人要失望了。”
“谢谢你，长官！”
办公楼门口，佩戴不同军衔和勋表的海军官兵进进出出，脚步繁忙。伊莲娜驻足台阶，观察海军飞机起降和场内调度。她既是等待梅里克与自己的舰长聊完，也在等另一个人。
“墨菲号要接受维修，我还没得到其它命令。”海瑟薇双手磨搓，“你呢，长官？留在第二舰队？”
“他们要调我去水面舰艇司令部，看来是我老了，不适合留在前线了。”
“相信我，你还能再战十年。”两人为自己的一唱一和放声大笑。
“莎拉波娃和霍克还在你的军官名单上吗？”亚瑟凑近悄声问道。
“不。而且我不知道他们被分去哪了。”海瑟薇憋着嘴摇摇头。
“希望是个好地方。”梅里克叹口气，他指指马路，“我得回酒店了。你回家？”
“还早，我去船上看看。”海瑟薇眨眨眼。他们正说着，霍克走出大楼并向他俩行礼。
“尽管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仍旧想说：做得好，我的孩子。”梅里克丝毫不在乎场合，与乔治熊抱了一下。随后三人握手告别。
“也许以后我会想念你的夸奖的。”霍克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也是，伊莲娜，你定会成为优秀的指挥官。”海瑟薇握住莎拉波娃的手，“而且比你想的要快，我猜。可惜我要失去这么好的得力助手了？”
“舰长？”伊莲娜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被从墨菲号调走了？”
“你俩都是——我可不知道被重分配去了哪。”
气氛如同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渐渐冰冷、凝固。
“不要灰心，以你们的实力，不论是上船还是留在岸上，都会是出色的军官！”海瑟薇突然笑着说道。四人再度露出有些尴尬且为了缓解尴尬的笑容。乔治和伊莲娜除了一个劲点头，说不上任何话。他们目送梅里克和海瑟薇坐上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互相注视对方。两人都有话想说，却都不想第一个说。
“对不起，伊莲娜。我的错。我的自我欺骗和贬低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忽视了你的感受，以及自己的真实想法。”乔治的脸变得有些红润。
“不，也许我太任性了。但你既然已经了解我的感受，你想明白了吗？我们的事情。”
“想听实话？”
“我连中子弹头都拆过，会怕实话？”
“没想明白。”霍克扬起眉毛，“我是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对你有感觉，我没在继续欺骗自己。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我们的下一个岗位也许在世界两头。”
“放下理智，乔治，用这里做决定！”伊莲娜敲了敲乔治的胸膛，“我先回军官宿舍了，等你想好了再······”
“要不······”看到莎拉波娃走下台阶，霍克突然伸出手，“喜欢法国菜吗？”
“什么都行，除了麦当劳。”两人皆漏出欣慰的微笑。乔治跟上伊莲娜的脚步。莎拉波娃的步伐快得能让比他高十多厘米的霍克追赶在后。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脚步趋于同步，他们的十指也逐渐扣在一起。
诺福克海军基地
2025年3月5日上午
“以海神塞壬和上帝耶稣的名义，藉由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给予我的权利，我现在授予你，乔治亚·霍克，海军十字勋章，以表彰你在里约热内卢和安托法加斯塔的行动中明智的指挥与英勇的作战。请跟我宣誓······”
中间刻有一艘帆船的金色十字勋章被费里南上将挂在乔治的军礼服上。他郑重地再次向宪法宣誓，完成晋升礼仪。
莎拉波娃的礼服亦被挂上一颗与霍克同款金色十字勋章。
阿菲尔·施米沃夫得到了一枚银星勋章，他依旧是一名中校，因为他既觉得自己还有待提升也不想拿到更多管理工作。墨菲号全体船员得到了海军作战单位服役勋章，海瑟薇舰长与其他几名官兵亦加获铜星勋章。作为击溃基洛级的功臣之首，三岛上尉被授予海军功勋勋章——这枚有紫红色绶带的勋章鲜少授予低级军官。日本海自亦决定升任其到少校。只可惜，她在美军舰只的服役生涯必须结束了。
戴维斯亦被追授一枚紫心勋章。虽然名不副实，但霍克觉得他有权利得到这颗勋章，哪怕只是因为他不多的不经意显露的善心。
“以下的内容将不会纳入记录。”费里南上将发话了，“我们和东方联盟的和平谈判难以为继，到了一捅就破的地步。战争可以说，迫在眉睫。你们是我们有过的最出色的一批人之一，因此你们的短暂休假后都会被分配到前线。而现在，我除了祈祷上帝保佑你们外没啥能说的。祝我们所有人好运。”
乔治思绪万千。他对于未来形势的预估从来没有大方向的失误，这次亦如此。东方联盟的逞能本性和自信过头是几年来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国际军事同盟的日益衰落和社会转型也是人尽皆知。在双方都不是最佳的情况下，EACO急急趁自己实力盛内部稳发动一场战争，或IMA迫切借战争转移国内矛盾，都是毫不奇怪的。
自己在这样的变局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身份呢。虽然身为民主国家的公民，乔治无须也从未忌讳公开发表政见，但他充其量仅仅是直言不讳。军人总要屈服于现实。
你的任务是保护，乔治。保护好你的朋友、你自己和你的宪法。那就足够了。不管这个理由是否确凿，他是乔治唯一能依赖的东西。此外，IMA的外交决策往往是对世界有利的，正是相信这一点，乔治才愿意加入海军。希望它会一直对世界有利吧。
旧金山国际机场，加利福尼亚州
3月7日傍晚
一架漆有美国国际航空公司蓝白灰涂装的波音797徐徐落地。这架形似787缩水货的先行交付版797-6X象征着大型窄体机时代的回归与崛起。
“飞往东京羽田的美国国际航空UI364次航班将在10分钟后开始登机······”
伊莲娜·莎拉波娃以她一如既往的轻快步伐穿过航站楼主走廊。她的班机停靠在一隅——1900小时飞往东京羽田机场的波音787-10客机。她穿着朴素的深蓝色牛仔服，踏一双短筒皮靴，外套一件黑色皮夹克——仿佛以前主权号上的时光。
“这儿，伊莲娜！”
一个清朗又稳重的声音从左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乔治亚·霍克穿着冷蓝色的运动衫和黑色的七分裤，在那里朝莎拉波娃微笑。
“没衣服穿了，还是想换个形象？”伊莲娜问道，“我从未见过军服与西装外的你。”
“现在见到了。反倒是你，还是那一套。”
“我恨双关。那么，这么急的去赴任？”
“我可打算好好休假。我父亲有套公寓在横须贺——他牺牲后产权就转移到我名下了，还被梅里克老头子打着照顾我的旗号在驻任期间光顾过。另外，我赶着去看演唱会。”
“J-ROCK？”
“你如何······”
“身为情报官，得提防着点你的暗恋对象啊。”莎拉波娃拍拍乔治的胸脯，“但是，得知我俩都被分配到日本，还是挺出乎预料的。要是我信神的话，我会说这是天助我们。”
“所以你跟我买了同一班飞机。”乔治拉住伊莲娜的手。
“什么······”莎拉波娃还没说完，霍克便把嘴唇贴了上去，温柔地搂住她。
“我想明白了。”
【全卷终】
2021年2月16日
鸣谢
@Comrade_甲 @Dragon Knight 在CBQ和陆战情节上提供的科学化指导
DeviantArt.com B站UP主F106三角标枪 我的主要插图来源
Military Wiki提供了详细的技术资料
Flightradar24在南美洲民航运行数据上提供的参考
@奥利的羊Young @Polar Bear 对本作品系列的关注
伊丽莎白·纳尔逊女子爵海军中将，她的默默陪伴永远必不可少
LATAM（巴西南美航空公司）、OAI（Omni Air International）、维珍大西洋航空、阿联酋航空为现实存在的企业，对他们商标的引用没有商业目的
本作品及其系列为基于现实的虚构历史，但2019年8月前的一切真实历史事件在本系列中皆同样发生
角色对话内容基于事实和角色立场，非我本人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