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面写着:4月20日,宜开荤。
“吃吧。”
艾洗澡拆开快递盒子,拿出两袋狗粮。
那是几天前他在网上买的,是目前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便宜的狗粮,只要15波拉一包,一包可以吃一个礼拜。包装上五颜六色的艺术体大字写着“贱蛋蛋牌狗粮,适合全年龄狗狗食用”。
李国栋大叫:“这是对天使的侮辱!”
“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什么牌子。这不比你翻垃圾桶强?”艾洗澡找来一个小碗,将狗粮倒满。
“这不是牌子的问题,虽然我的宿主是狗,但内心仍是天使,我要吃正常的食物!”
尽管嘴上这样说,李国栋的身体显然站在了宿主的一边,他趴在碗边,鼻子抽了抽,问道:
“烤肉味?”
“一袋烤肉味,一袋水煮鱼味。”
李国栋试探着舔了一口,当他那属于狗的味蕾接收到美食信号后,肆无忌惮地张开大嘴,将整碗狗粮暴风吸入,仿佛还意犹未尽。“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浪费,虽然我的宿主是狗,但内心……”
“还要吗?”
“再来点水煮鱼味的。”
“……”
艾洗澡重新添了一碗,任由李国栋沉浸在美食的欢愉。他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在搜索框中键入“心型、眼睛、图案”。
搜索结果中出现了一些漫画里的“爱心眼”,还有一些胡乱的涂鸦,但都不是他想要找的。网上也并没有关于这种图案的相关讨论,这似乎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人感到失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在白帆和老郭床下找到的卡片,那真是普通的儿童涂鸦吗?如果那不是巧合,背后所隐藏的能是什么意义呢?
他想搞清楚。
李国栋跳上沙发,舔了舔舌头:“你在干什么?”
“你见过这个图案吗?”艾洗澡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黄色纸片,他把贴在老郭床下的那张带了回来。
“好像在哪见过,又好像没印象。这是什么?”李国栋说了一句毫无营养的话。
艾洗澡如实说了事情的经过。
“我认为有三种可能性,”李国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
“第一,这个图案纯属偶然,没意义,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不是没可能。”
“第二,这个图案有某种社会性意义,比如某个品牌的商标,但既然在网上查不到,就说明这条不成立。”
“第三,这个图案有某种特别的意义,只有小部分人知道。”
“小部分人?”艾洗澡问。
“白帆和老郭都是这个小区的老人,这是他们的共同点。”
“所以呢?”
“所以,也许这个小区里的老人们,就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小部分人。”
“你是说,与其在网上搜,不如去问他们?”
“正是如此。”
艾洗澡认为李国栋分析的在理,他当即决定出门进行调查,这个决定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他并不清楚,只是单纯觉得下意识就想要这么做。
由于在小区里认识的人并不多,他们只能采用随机抽样路人的方式。
1号咨询者:正在楼下遛弯的路大妈。
“不清楚。”
路大妈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我没见过。我家?我家不可能有。床底下?应该没有。确不确定?当然确定。我自己的家我还能不知道吗?这几年腿脚不方便,就更不往床下放东西了。肯定没有,哟,老刘,刚回来啊。”
2号咨询者:刚从超市买菜回来的刘大妈。
“我见过这个。”刘大妈是白帆的闺蜜,由于和艾洗澡面过一面,显得热情,“绝对一模一样。在哪?你这么一问……我想想,这几天除了呆在家里,我只去过超市。说起超市,今天茄子跟白菜都特价,你看这菜多新鲜,我一大早就去了才抢到的。不,应该不是在超市看到的。我家?应该不是我家,可是这几天我除了家里,就只去过超市。说起超市,今天买菜还送了10个鸡蛋,你看这蛋,多大,多圆,多白……”
3号咨询者:在院子里捡矿泉水瓶的岳大爷
“不知道。”岳大爷正在垃圾桶旁,只是看了一眼就冷漠地别过头。
4号咨询者:小区门口值班保安,赵伯。
赵伯年芳五十,头发黑白参半,容貌饱经风霜,看起来完全可以纳入“小区、老人”的条件范围内。
“眼熟,当真眼熟。咦?是不是那个?”
沿着赵伯手指的方向,艾洗澡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心形图案,里面画着两只黑色眼睛。
那图案印在一件T恤的前胸,穿着T恤的人是个黄头发的社会青年,身边还跟着两个兄弟,分别顶着蓝色头发和红色头发,组成了红黄蓝三原色组合。
红黄蓝组合正蹲在小区门口对面的路边抽烟,用举止和神态充分诠释着吊儿郎当、流里流气、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虽然都是心形加眼睛的组合图形,但很明显是完全不同的图案嘛。艾洗澡觉得可以把这两个搞混的赵伯也不是一般的厉害。
如果遇到讨厌的人,最怕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眼神对视。
蹲在对面的黄头发似乎听见了声音,目光飘过来,叫道:“喂!老头!你指我们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赵伯赶紧摆了摆手,满脸赔笑。
“我明明看到你指了,你说我们什么了?”黄头发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带着红头发和蓝头发从对面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没有没有,我手就是那么一挥。”
黄头发已经走到近前,眼睛又小又细,眼角向额角吊着,好像狐狸。他拧起眉头,将嘴里的烟气吐到赵伯脸上:“老头子,你肯定是说我们坏话了吧。”
“你说我们什么了?”“老头子,你说我们头发什么了?”红蓝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帮腔,艾洗澡觉得他们好像三只马戏团在逃公猴。
赵伯被烟呛得不停咳嗽,显得很窘迫。他可没想到会因为这样一个行为惹上事端,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误会了。刚才这位业主问我见没见过一个图案,我说和你衣服上的很像。”在说到衣服的时候,陈伯的手不自觉朝黄头发胸口的T恤LOGO伸了伸。
黄头发眉毛拧地更紧了,他喉咙干咳了一声,将嘴里的烟屁股吐得远远的,伸手搂住陈伯的肩膀:“老头,我这件衣服可是名牌,被你点脏了怎么赔偿吧?”
“你,你这是碰瓷啊。”陈伯顿时慌了手脚,脸色煞白。
“还说我们碰瓷?这可是法治社会,你讲不讲理?要不去边上聊聊。”黄头发明显是胡搅蛮缠的行家,看起来他并不想放弃今天发财的机会。红头发和蓝头发在旁边一个劲儿起哄,左推右搡要把陈伯带走。
后果可想而知,要么胖揍一顿,要么抢走钱包,大概率两者兼具。
所谓宁和君子吵一架,不和小人说句话,恐怕就是这个意思。站在旁边的艾洗澡实在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你们几个有病吗?”
他可不想让陈伯因自己而倒大霉,不过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尽管初衷是友好地平息事端,不过心直口快的他还是成功的搞砸了。
场面安静了两秒钟。
黄头发一把抓起艾洗澡的领子:“你他马的说什么?”红头发和蓝头发也愤怒地扑了过来,将他围住,好像随时要大打出手。
艾洗澡碍于陈伯在场,本不想惹祸,他试着思考如何平滑应对当前的场面,然后在0.01秒后,选择了放弃。
变成肉块吧,诸位。
就在那个瞬间,本来站在地上的黄头发,突然腰部向一边大幅度弯折,整个人变成了“C”字,然后顺着腰凸出去的方向,腾空飞了出去。
就这样持续低空飞行了五米以后,重重砸在地上。
嘭。
“哎哟!谁踢我!”
黄头发躺在地上捂着腰不住地痛苦低吟。
众人齐齐扭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那里站着个老人。
说的具体点,是一个老太太。
矮个,驼背,满头银发。
最显眼的是她的那张脸,一道手指粗的刀疤从额角划下,越过左眼,贯穿整个左脸颊。
“会长!”陈伯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