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钻进去吗？”老郭朝垃圾桶里望了望，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塑料筐。
艾洗澡点了点头。为了从老郭的梦中离开，他正准备将垃圾桶扣在自己的头上，再次穿越来时的隧道。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在梦里。”老郭试探地拍打墙壁，混凝土的质感和现实无二，就连飘荡在空气中的消毒液味也绝无虚假。
“醒来后就会相信了，我们病房见。”
艾洗澡道了句再见，钻进垃圾桶，伴随着空间转换的轻微晕眩，他回到了自己的梦中。
当然，所谓的“自己的梦”，只不过是那个黑暗的空间。
寂静，清冷，虚无，空旷……
伴随着通往老郭梦境的那扇门轻轻合上，整扇门溶解于空气中。
这下好了，不但寂静，清冷，虚无，空旷，还多了几分孤单。
艾洗澡定了定神，甩掉头脑中无意义的吐槽。任务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只要醒来就好了。
没错，醒来……
怎么醒来？
艾洗澡试着用力反复睁开眼睛，掐自己的胳膊，原地高抬腿，大声唱歌，破口大骂，胡乱打拳……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寂静，清冷，虚无，空旷，孤独……还有懵逼。
干！现在是什么情况？
明知自己在做梦，却没办法醒过来。
难道是时间还没到？他提出了这样的假设。早上六点半，或者按照平时的生活习惯来看，也许是八点钟左右，总之到了某个时间后，不需要自己做什么，生物钟也会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他于黑暗中盘腿坐下，肩膀放松下来。目所能及连一瞥景色也没有，真是无聊。
算了，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事情并不如他想象般那么容易，焦躁总是比平静更容易出现。
很快，他开始如坐针毡。
没有手机，没有时钟，连太阳也没有，毫无时间概念，这让艾洗澡感到浑身难受。
已经过了多久？还需要呆多久？
能回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正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疯的时候，在眼前出现了某个东西。
就像是眼睛逐渐习惯黑暗那般，起初，他看到虚空中逐渐凸显出了物品的轮廓。那是个长方形，边缘笔直，棱角分明……接着，那东西身上的纹路、质感缓缓浮现，微乎其微的光芒从它与黑暗的边界流出……
艾洗澡看清楚了：那是一道门。
怎么又是门？念头刚出现，就被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他走到近前伸手抚摸，冰冷、坚硬，应该是某种金属，例如铁。门并未敞开，光从四周的缝隙间透过来。
在绝对的黑暗中，灰色又何尝不是一种光。
难道就像老郭的梦一样，这扇门也是通往别人梦境的吗？
还是说，通往现实世界？
艾洗澡胡乱猜测着，指尖在门上轻轻滑过。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了响动。
咚咚咚！
三声粗暴的敲门声，艾洗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开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门后叫嚷。
什么情况？艾洗澡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谁？”
门后的声音并没有回答他，沉默半晌，幽幽反问道：“你难道不想回去吗？”
回去？当然想。“怎么回去？”艾洗澡脱口而出。
“只要打开这道门就可以回去了。我是来接你的。”
“真的吗！”
看来这里是通往现实世界的……
艾洗澡并未多想，他伸手摸向门把手，轻轻旋动……
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声音响起，艾洗澡打了个激灵，把手抽了回来。
电话？哪来的电话？
铃铃铃铃铃！
声音来自左手边，他低下头，不知什么时候，脚边放着一部猩红色的电话座机。
“不要……开门。”电话里说。
“什么？”艾洗澡手握听筒，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现在……不是……很好吗。”电话那头的杂讯沙沙作响。
“什么好不好的？我想醒来。”艾洗澡有些愠怒。
“为什么……要醒来？现在不是……很好吗？”电话听筒发出的声音机械而诡异。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艾洗澡近乎低吼：“你究竟是谁？”既像是无能者的声嘶力竭，又像是为了掩盖恐惧。
“艾洗澡！艾洗澡！”温柔的女声传来。
一阵天旋地转，艾洗澡睁开眼，对面，郭卉抱着李国栋正关切地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郭卉问。
“不知道。”艾洗澡并未撒谎，他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噩梦。
窗外，晴空万丈。
有人曾说过，出于自我保护，人们会忘记梦中的内容。
老郭醒来后激动地声称昨晚做了个“虽然很刺激，但是结果还不错”的梦。具体细节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只记得有艾洗澡，也有郭卉，大家一起打败了什么妖怪。至于妖怪的样子，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只说了“蜘蛛侠”三个字。
“我在你的梦里把它打败了，以后那妖怪应该不敢再来骚扰你了。”艾洗澡打了个哈欠。
“没错，我睡得特别好，非常精神！”老郭兴奋的握起拳头，夸张地挥动手臂。
我倒是正相反……艾洗澡觉得眼皮发沉，这一夜跟没睡一样，看来在梦里脑子太清醒就会休息不好。
骨碌碌。
谈话间，一颗透明的玻璃球从艾洗澡的兜边掉落，在地上滚动起来，直直滚到了老郭的床下。那是叶瑶送给他的。
艾洗澡极不情愿的俯身蹲下，伸手去够。在抓到玻璃球的同时，他看见了那件东西。
那是一张浅黄色的方形纸片，就贴在老郭床板下端，如果不是俯身趴在那个位置，平时完全不会留意到。
并不引人注目，也没什么稀奇，但艾洗澡决定把它撕下来，是因为那上面的图案。
纸片上，红色的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有一颗被涂成黑色的心。笔触幼稚随意，就像儿童的涂鸦。
太熟悉了。
这个图案，不，当单纯的图形拥有了意义，也许应该改叫符号、图腾，或者……
标志。
几个小时前，艾洗澡刚在白帆的家里见过它，也是在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