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耗费之都是安托瓦雷特联盟的堆迭都合之一。在一场未遂的未来狂飙主义事变后,一名神秘的巴塔耶主义者英雄般出现,夺取了城市的控制权,并使用深奥的普遍经济学原理完全改造了它内部的一切。
正文:
在耗费之都,随目可见的是惊人的商品、不断增长的物、丰盈的消费,人类不再被包裹于自然界,而是被包裹在人造物的围绕中。物和产品在城市里如热带丛林般大量繁殖,商店一家挨着一家,街道车水马龙,水泥做成的墙壁直通天堂。这是对耗费之都的天然写照,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这个堆迭都合向一切流民、乞丐、劳工敞开怀抱,用自己丰盈的礼物之海将他们统统淹没。
在白天,耗费之都的居民们围绕着城市中心那硕大空无的崇高齿轮装置辛勤地劳动,没有半点怨言,也没有半点偷懒。而当夜幕降临,“夸富宴”就开始了,居民们围成三三两两的奢侈集团,燃起熊熊篝火,把财产全部烧光。流浪汉和小店职工,巫师和劳动者手牵着手,将他们在白天生产的一切投入烈火,尽情破坏!
打烂商品!砸烂它们!摧毁生产线!暴打工厂!——把我们的财产全部花光,全部破坏干净!去消费!去毁灭!去发泄!午夜的十二点整是破坏剧场的高潮,一切产品都被砸坏粉碎,变成满地零落、随风乱滚的无情碎片,在夜风中嗡动旋转。
到处都是残骸,垃圾,到处都是被销毁的财产!
疯狂发泄!宣泄心中的能量!
居民们从破坏活动中受益良多,变得平静温顺,乖乖回家睡觉,以参与到明天的生产活动。人类的历史就是生产能量的历史——通过工厂,通过劳动者,自然界的能量被转移到人类社会,从而制造出丰盈的商品之网。然而,一旦人类社会积攒过多的能量财富,人类就会焦虑不已,渴望通过摧毁、破坏、死亡来发泄能量——两次世界大战就是因此发生!可以想象,在时间的尽头,在物质生活极为丰富的未来,战争不是因为匮乏,而是因为丰盈;暴力不是因为夺取,而是为了发泄!
——宣泄能量!
——释放!
——这就是耗费之都的日常:他的居民们在白天生产的一切丰盈流溢的物质财富,在虚无的夜晚就会在神秘体验的作用下被破坏的一干二净。随着产品的崩溃,人类的心情无疑得到了极大的净化,所以这里从来没有犯罪和心理创伤,他们甚至从不需要法庭和监狱,因为所有罪孽都在烈火和激情的瞬间释放里消耗殆尽。在这个城市,人类与财产的关系颠倒了:不是人占据和使用财产,而是人破坏和毁灭财产。不是财产被私人所有,而是财产在夸富宴中流动并逐渐冰块似的融化消失。人类不再功利性地用数字盘算自己的财富,而是在一场令人头晕目眩的大扫荡中将他拥有的一切尽数归零。知识和学校不再教育以奴性的数字和计算为中心的科学,而是教育那不可被认知、模糊朦胧的、激情四射的伟大精神感觉——凶狠的嚎叫的狂乱的精神感觉,尽情的释放!破坏!
去浪费吧!去作诗吧!去摧毁一切功利算计,让澎湃的心在反对物化的神秘主义激情里尽情舞蹈!“我们献身于伟大的夸富宴”,“从不在乎那些产品有没有用,只考虑它们被破坏时产生的如雷滚动和脆响”。在夸富宴的神圣荣光里,居民们尽情地“……奢侈、哀悼、战争、宗教膜拜、建造豪华墓碑、游戏、奇观、艺术、反常行为”,花光自己的所有财富,然后在第二天重新积累。地位的高低完全不取决于财产累积的多少,而仅仅与夸富宴的强度和规模相关。
花的钱越多,你的社会地位就越高!
我们崇拜乞丐,鄙视富豪!
更多的消耗,更多的摧毁,更高的声望!把那些过剩的生产力统统消灭得干干净净,然后用神秘的内心激情点燃昨日的造物,这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狂乱痉挛!而伟大的巴塔耶主义者也会在某个秘密时刻猛然现身,向我们朗诵他凶狠凌厉的诗歌!他的狼嚎之声刺穿天空,发出如死亡般的叫喊,如同冉冉升起的扭曲星星!我们如痴如醉地聆听着他的启示,缄默无言,但上帝的无尽的脸已然在阴郁的黑色天空炸响!我们的城市已经化为熟石灰的废墟,城市的死亡堆满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而鸟儿们用大笑掩饰他们的恐惧。我们发出裸露的叫喊,进入目盲崇高的齿轮之影。在黑天的虚无里,我们大口饮下闪电,对着光芒大叫,心中的闪电。神秘主义把我们抛射到世界的外部。
这样的日子无疑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有谋划,没有算计,没有合理性,万有崩塌!在发烧的凝视里尽情拥抱过度、激情与诗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