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七天后。
祭司得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边境哨塔被突破了。
大约三百年前,面对海洋中日渐增多的天敌威胁,水族的祖辈们计划了一个宏伟的蓝图——建立一道水下长城。
他们将聚居地周围方圆数百公里的大小礁石坑缝全部用石子和泥沙填平,人为地制造了一条环形的海底沙滩,沙滩上没有可以供巨藻着根的礁石缝隙,因此长不出巨藻丛林,于是大型的鱼群便无处藏身。没有了大鱼群,危险的巨大肉食鱼也不会在沙滩范围内现身。
与此同时,水族们用珊瑚和牡蛎贝类的生物,在水族居住的洞穴附件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坚固而复杂的水下迷宫。这座巨大的水下迷宫,直接将脆弱的水族与巨大的猎食者隔绝开来,并且成为水族藉由防御的巨大堡垒。
或许用防御这个词并不恰当,水族并没有直接对抗那些巨大天敌的力量,普通的水族在孤身一人时连最小的蛇鳗都可以将其轻易杀死,但是这道巧妙借助捕食者食性建立的防御圈却弥补了水族人肉体上的不足,成功让水族人远离巨型猎食者长达数百年时间。
但是伟大的成功往往是有代价的。
自迷宫落成后,在迷宫庇佑下出生的水族,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一样东西。
阳光。
而这却成为众多水族向往海面的理由。
在水族历代的努力下,这道防线无比坚固,一般的掠食者不能撼动其分毫。但由于百年前冰霜巨人的出现,隔离区周围的环境出现了巨大变化,隐隐威胁了迷宫的安全。为此水族在迷宫的外围建立了哨塔,帮助外出狩猎和采集的水族进行预警和守卫工作。可以说,哨塔是水族低于外来攻击的最后一道城墙,一旦这些哨塔被攻陷,水族聚落的软肋便全部显露在了入侵者面前,一览无余。
但谁能想到,面对饥肠辘辘的鱼群,这道曾经防御过虎鲸撞击的坚固城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祭司瞪大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原本防御周密的哨塔是不该出任何差错的才对
本该没有任何差错才对……
只可惜……
毫无征兆。
昏暗的大厅里,宝座之上,坐在珠帘后的女性缓缓说出了这一震撼的事实。
“哨塔巡逻员已有二十余人失踪,采集一队和二队不见踪影。失联失踪的人数总达百人。这是水族自那次大寒潮之后最大的损失”
损失的人数快到水族老幼总数的十分之一,而原因,不是天灾,不是天敌,而是曾经被水族视为食物的鱼群。
庞大的,饥肠辘辘的——鱼群。
……
“陛下,您是说,杀死守卫的,不是鲨鱼,而是那些鱼群?”祭司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词语,谁能想到,原本对于水族的围猎毫无还手之力的鱼群,也能成为威胁水族存亡的最大危机。
“没错。”珠帘后的女性抬起头,晦暗的眼眸望向远处,好像洞穿岩石屏障,望到了不可看清的未来。她的内心十分清楚,捕食和杀戮,在这片贫瘠的海域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
另一边。
洁白的海底沙滩上。
一团团猩红的血雾飘散,在白沙上绽放开,酷似猩红的虞美人花朵。一双无力的手随着水流飘动,无神的眼眸半开半合似的睁着,盯着海面上透射下来的阳光,一闪一烁,恰合着断续无根,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无主思绪。
……要死了吗……
断裂的思维像是闪烁的阳光般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毫无结果的思考。
……死在阳光里……也挺好的……不用烦恼……
锋利的牙齿切割肉体,血盆大口吞噬着花一般的生命。只是痛觉早已被濒死的身体屏蔽,思维只能感受到轻飘飘的水流推动的无力。没有人来拯救,也无力拯救这个幼小的生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饥饿的血盆大口撕咬,咀嚼,吞噬。她像是在一朵海中翻涌的小小的浪花,随时都可能消失殆尽。
自己观赏自己的死亡,从未有过的新鲜的体验。
……只是……为什么呢……
轻飘飘的意识里,浮动着某些说不明的情绪,虽然是下一秒就会破碎的生命,但是女孩的心中还是浮起了些许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
……命运吗……
她感觉命运在捉弄她,命运就像玩弄沙子一般,将她弱小的生命玩弄的支离破碎。
只是她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
水流重新平静下来,破碎的残肢散落在沙面上,过不久就会吸引一些小鱼,不出三天,这处杀人现场就会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伴随着一个女孩的名字一起埋入沙土。
……
一天后,流水冲散了血迹。
……
两天后,残肢被鱼虾啃噬的干干净净。
……
三天后,沙滩上再无此前暴行发生的痕迹。
……
没人发现曾经有一个小女孩来过这里。
……
没人敢去那片沙滩一探究竟。
……
大家都默不作声,像是冬季噤若寒蝉的麻雀。
……
只是,某个声音还好像幻觉一般回荡在那里。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
漆黑昏暗中,飘零四散的意识不知为何重新凝聚在一起,过了不知多久的亘古时光,木木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空洞,只有零星飘落的光点。
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木木独自站立。
“为什么……”
木木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身体,被撕碎的痛楚还记忆犹新,而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依然完好无损地站着。
她重生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奇迹,她获救了?
无数的疑问在木木心中浮动。
只是下一秒,木木的身体僵硬了。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像是贯穿了世界般的话语,像一道惊雷炸起。
那最轻柔的语气却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
“你想继续……”
……
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