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寂寥。
偶有雪花飘零的无垠苍穹下,他睁着眼睛呆呆地望了好久,许久没有看到有一只飞鸟会闯进视线之中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说阳光还算不错,但照耀在身上几乎没有温暖可言。天气仍旧还是很冷的,寒风冷冽,仿佛将所有的活泼气息都吹灭了。
夏侯羽就这样躺在缓缓行驶,不停抖动,没有遮拦的马车上,沉默了好久,这才开口说出从“死亡”中苏醒的第一句话。
“莲芯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即使没有抬起头来去辨认,他也知道莫名出现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毕竟,夏侯羽的鼻子似乎已经记住她的气味了。
莲芯现在就坐在驾驶马车的位置上,她脸上没有一如往日的面纱,而是戴着能将整张脸全部遮掩起来的白色斗笠,让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也无法再让别人从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里窥视到什么。
她看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前方,冷冷地回答道:“去找大小姐。”
大小姐?
夏侯羽一愣过后,随即反应过来她所指何人,瞬间惊坐起来。
凰烟瑶啊……
“这也是她的安排?”
如果连自己会被姬天骄身边的那个圣人格杀的这件事也能预料到,那她还真是神了。
“……”
莲芯没有回答。
她本来就不多话,不该讲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夏侯羽倒也不多强求什么,复活过来后,他的思绪还是十分的乱,心里不停想着以后该什么办才好,想到了放不下心来的几个人。
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了,只是……
像是看穿了夏侯羽心中的忧虑,莲芯又开口说道。
“苏思有二小姐陪着,她没事。”
得到明确的答复,夏侯羽那一直蹙着的眉头顿时舒缓了许多,他松了口气。
也对,有凰青霞那丫头整天陪在左右,苏思相当于得到了凤王府的庇护,但也不用自己担心什么。
想着想着,夏侯羽突然心神一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心中忽然有了个荒唐的猜想。
如果小凤凰和苏思这两人从开始到后来的相遇,也是在她预料之中的话,那……
有点可怕。
简直就不是有点……
夏侯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再次躺倒在马车上,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太多了,虽然凰烟瑶确实是个极为优秀的女人,但只要是人,终究是有极限的,不是吗?
无所不知……那是圣人都办不到的事,更何况那一只应运而生的火凤凰。
不,如果是她的话,或许真的有可能……
啊,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夏侯羽烦躁地抓了抓头,闭上了眼睛,强迫将自己那骚乱不安的心绪镇定下来,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遇到困难,先睡个觉吧。
往后的事,睡醒再说。
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接下来一个突然的急刹,打扰了他即将的好梦。
马车行到这里,没有路了。
夏侯羽无语地抬头看了一眼无法通行的前方,又看向了驾马的莲芯。
不知道她此刻是何种表情,但想来自责愧疚这种颇为楚楚动人的情绪,很难出现在她脸上吧。
“你……”
——该不会是个路痴吧。
他本来想这么说,可是考虑到自身重伤未愈,要是惹她不高兴打起来的话根本占不了什么便宜,所以马上改口道。
“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一座雪山轰然坍塌,漫天雪雾扬起数十丈高,形成遮天蔽日的一片,巨大的石体和厚重积雪,将他们的退路完全断绝了。
真是祸不单行啊。
看来今天是个不宜出行的日子。
夏侯羽嘴角苦涩地扯动了几下,内心感慨了一阵。
偶然一瞥间,他看到被风雪吹起的一角斗笠纱幕下,展露出惊世的美丽容颜。
看到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当下露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波澜。
眼神慌乱,六神无主。
完全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要怎么办才好?”
夏侯羽从那不安的眼眸中隐隐约约看到了这一层含义。
他下意识怔了一下,看着那位与四周雪景融为一体,仿佛对一切也不为所动的冰山美人,在心里暗自揣摩了了一下。
这姑娘,莫非没有别人的指示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思索稍许,夏侯羽试着问了一句:“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莲芯很快微微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前无去路,退无可退,空中飘零着的雪花越来越频繁了,想必傍晚的时候会下一场大雪,到时候天气会变得十分恶劣。
虽说两人都是古武修行者,抵御个十天半月不是问题,但是如果一直没吃的呢?
夏侯羽不敢细想,他和莲芯行走于这片荒山野岭之间,寻寻觅觅,总算在天黑前找到一件老旧狭小的木屋,又在周围拾来一些枯枝树叶后,赶紧进屋闭门上门扉。
虽说起不起火对他们都影响不大,但是只有这里有光,有人影,有温暖,总归会让人安心不少。
“也不知道这雪会下到什么时候。”
从屋缝外看着外面鹅毛直下,大雪纷飞的渗人景象,夏侯羽心情不好地嘀咕道。
如果雪下得越久,代表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时间就越久。
到时候要是错过了和凰烟瑶的相遇,那会不会影响到她一些不为人知的计划?
希望眼下这种突发情况她也能预料到吧。
夏侯羽别无他法,只能暗自祈祷着。
无声无息间,他感觉自己肩膀一侧突然压了不少的重量。
本来坐在夏侯羽对面的莲芯,不知为何越靠越近,最后竟然将头垂到自己肩上睡着了。
嗯?
她不是不待见自己的吗,怎么会……
夏侯羽有点想不通,他注意到莲芯睡觉的时候已经摘下了斗笠,神情蹙眉似在担惊受怕,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栗,嘴唇拧紧,身体也一直在绷紧着。
楚楚可怜,瑟瑟发抖,看起来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兔子。
人一旦卸下了自身的伪装,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内心的软弱暴露无遗。
夏侯羽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毕竟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他看着这样的莲芯,眼里没有可笑或是戏谑的意思。
只是默默将自己身上的一件大衣解下,悄悄披在莲芯的身上,又轻轻帮她调整了一下睡姿后,转身往火堆里添加了不少木柴。
一夜无话,唯有屋外的雪花簌簌飘落,不曾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