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着那片她熟悉的霜原,还有霜原上发生过的故事和女孩在乎的人们。
她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一切都显得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白色的雪花随着无声的冷风在她的眼前飘过,模糊了她的视线,带着她的思绪回到了那座林间的聚落里,那是她和同伴们抱团取暖的地方。
那一天的中午,女孩拎着一只装满水果的篮子,沿着营地里的小路,走向聚落的外围。她的朋友塔露拉正呆在靠近树林的空地里练习着剑术,而女孩知道这一点,并准备用淘换来的水果犒劳一下那个总是在努力的塔露拉。
“嗯?那是……”
可当她沿着小路走到营地的外围,拐过几栋木质的小屋后,她看到不远处有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而当女孩随着佩洛人的视线看去后,出现在她眼中的正是她的好友,正在空地上和战士们练习剑术的塔露拉。
“他是在看……唔!”
但浓郁的好奇心和对那个年轻佩洛的关注,让女孩没有能够注意到脚下的一块挡路的石头,以至于一不小心失去的平衡向前扑去,装着水果的木篮也从手中脱出飞向了半空——幸好有人伸手,扶住了差一点要摔倒的女孩。
“小心。”
“啊,谢谢……”
总是,这次偶然的相遇,成为女孩和阿尔青结识的开始——至少对于同样因为关注目标,而有些忽略四周的佩洛人来说,这是一场“偶然”的相遇。
后来慢慢地,女孩和这名边军的少尉成为了朋友,只不过她始终没有忘记在那一天,阿尔青远远眺望着塔露拉时,神情里的专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心思敏锐的女孩常常会悄悄地观察着这名年轻的佩洛人,发现他只要在空闲下来以后,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自己的朋友塔露拉,并且在每次聊天时候,女孩发现自己只要谈起有关塔露拉的事,阿尔青的神情就会显得格外的专注,看起来对塔露拉的事显得很感兴趣。
“阿尔青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嗯?呃,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只不过阿尔青看起来并不是很想人注意到这一点,而且事实上塔露拉自己也确实一直没有察觉到,女孩想这大概是因为阿尔青在面对塔露拉以及其他的战士们时会有所保留吧,只不过因为女孩普通感染者的身份而多少有些“放松警惕”了。
阿尔青略有些奇怪的表现,让女孩的心里甚至闪过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不过她也能够感觉到,这种关注并不像是对异性的好感,而仅仅只是对塔露拉本人的好奇心,只不过这种好奇心是因何而来,女孩就不得而知了。
并且,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心思细腻的女孩渐渐发现了阿尔青身上的另一处和其他感染者有所不同的地方。
“嗯~很新颖的观点,阿尔青先生。”
“新颖?我想这只是……”
她想,这或许是因为,阿尔青在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大部分的感染者不同,或者说——他最重视的事物和判断的标准和大部分的感染者不同。
爱国者先生在乎品性,霜星小姐重视她的家人,塔露拉则希望能够解放所有的感染者,但尽管在长久的相处中,女孩能够感觉到阿尔青的正直和友善,但她始终找不到阿尔青最根本的那一条线。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女孩都不知道答案,不过她倒觉得这样不坏,因为这样的话,对她最在乎的那个人也许更好。
我们能多一种看法的话,对塔露拉来说,也许会更有帮助吧?
而当女孩的脑海中浮现过这个念头后,她的梦境又随之悄然变化。
又是一道冷风吹起,带起片片的雪花,可是大雪的寒冷却被拦在了门外,明亮的炉火,让这间小屋显得格外的温暖。
不,等等,其实没有什么炉火,只不过她手边的桌子上摆了一只点燃的蜡烛罢了。
至于温暖,也许只是因为梦境所带来的美好,也许只是因为塔露拉那时正坐在她的面前吧,女孩清晰地记得,当那时的烛光照在塔露拉的身上,照亮了她的双眼,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墙边摇曳。
“塔露拉,你现在还会因为自己是感染者而感到骄傲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不用法杖就能施术?因为我们的生命是这样短暂?因为即使我们遭遇这么多困难,依然也会坚持活下去?塔露拉,你会选哪个理由?”
她们谈到了感染者的命运,聊到了现在的生活,聊到了那些孩子,女孩很庆幸能够遇到他们。
“老头子说这种话才不会显得傻。因为到了很老很老的时候如果还坚持这样想,那就说明他已经遭遇太多太多了,大地在他身上留下的糟糕痕迹已经不允许他安然度过自己的生活……”
女孩其实并没有和那位年迈的战士交流过哪怕一次,当她也了解过他的不少事,虽然她也没有明指爱国者先生。
“那好,把刚才我们说的命运啊抗争啊这些个词儿全丢掉。阿丽娜老师,今天你想教我们些什么呢?”
“嘿。你是不是对霜星也那么油腔滑调。”
“可别瞎说,霜星会把你我的嘴巴都冻上。”
有那么几分钟里,塔露拉的语气显得油腔滑调的,就像是城里来的那些坏小子,虽然女孩并不讨厌这一点,不过她还是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一些,至少要让塔露拉把话好好听完。
“莱塔尼亚和维多利亚的书,托爱国者先生的福,我也看了不少。我很喜欢有些人说的……‘我们的战争是一场针对自我的战争’……”
“塔露拉……科西切要你是圣人,可人都会犯错……”
“面对爱国者也是一样的,我其实不把他和你当成两种人……”
女孩说了很多很多,她不知道这会有多少帮助,但她必须要多说一些,她看到了那道塔露拉身上的那道诅咒,她想要做点什么。
“你这不就是在说我没可能消灭他?”
“那是一种思想。我们可能是没办法消灭一种思想……但我还是有点自信。”
“什么自信?”
“如果我们那时候都还在你身边的话,我们一定能把你拉回来……”
女孩想,那道诅咒可能永远也破除不了,但只要她还在塔露拉的身边,就一定能把她拉回来,她有这个自信——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一直陪在塔露拉的身边。
“不过呢,其实有时候,除了爱国者先生和我以外,你还可以去问问阿尔青的意见。”
“嗯?阿尔青?嗯……其实,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和我交流。”
“别担心,直接询问他意见就好了,会有帮助的。”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可能和我们都不太一样,他的想法至少能当做参考……”
所以,女孩一直想着为塔露拉多说一些,多做一些。
就像是现在这样,哪怕天色已晚,哪怕手中的斗篷已经缝上,她也一直在说话——即便其实毫无意义。
阿丽娜知道这只是个梦境。
只是还不愿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