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飞雪依旧纷纷而下,随着冷风吹入寂静的树林中,在黑衣人的眼前缓缓飘过,随后浸落泥泞。
“……”
乌萨斯的内卫没有避开那只抛来的白手套,而是任由它落在自己的胸前,让它像是那些雪花一样,悄然破碎,慢慢散落在身下,沦为污浊。
但其中所包含的意味,他却不能忽视。
“3……‘密语’……嗯,你似乎早有防备?”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本想将自己的遭遇告知其余的同僚,却发现面前的佩洛人已经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的晶体捏碎在手心里,接着摊开手掌,让细小的碎屑在他眼前散开,隔绝了林中小径和外界的联系。
啧,我们的计划之前就被人察觉到了吗?
他在心中暗想道,并思考着此前是哪个环节最容易出现纰漏。
可是当佩洛人的话语透过面罩,传入他的耳畔时,他意识到面前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尽管这位同僚的神情看起来和他过去印象中阿尔青平时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那双淡蓝眼睛中流露出的视线却显得格外的冰冷,就像是冰面下的湖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镇静点,从一开始就已经考虑到有被察觉到的可能了,不是吗?这种情况并不算无法接受的意外。
乌萨斯的内卫在心中劝服着自己,散去那股让自己有些不安的情绪,只不过他的手掌却下意识地向着腰间的刀鞘慢慢地移去。
“我们不是叛国者,阿尔青。”
他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在脑海中酝酿了一下如何说辞,接着开口说道。
“听我说,我们没必要在这里刀剑相向,阿尔青。皇帝的利刃不该在这种地方自相残杀,团结比内斗更有意义……”
“你自称皇帝的利刃?那位年轻的陛下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这样的侮辱他?叛国者又凭什么能够自诩团结?”
来自“同僚”的话语打断了他的讲述,他看到黑发的佩洛人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眉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作恶的事。
这种冒犯让他感到了不适,但那种感觉里除了不满的愤怒以外,也多少夹杂了些畏惧,或许是因为“同僚”的斥驳有些戳到了他的痛处,即便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们没有背叛,这只是必须之举,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我们是在护卫乌萨斯的未来……”
“科西切公爵许诺给你们的未来?”
“……你还知道多少?”
黑发的佩洛人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站在那里。
黑衣的内卫能够注意到,佩洛人审视的目光正在不断扫视着他,观察着他的仪态和动作,就像是准备发动进攻的野兽。
但他还没有动手,我还有机会说服他……
黑衣的内卫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不到最后关头,他并不想和面前的“同僚”产生冲突,他们都是乌萨斯的皇帝内卫,理应站在一起——他希望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一边握住了腰间红色的刀柄,一边再次开口说道。
“好吧,也许我退让一步会更好。你可能真的猜到了一些东西,阿尔青,但我希望你能够多想想,难道你不想做点什么吗?你已经在这些感染者中潜伏很久,想必以你的能力应该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做到更多的事!”
“我们不是叛徒,你也只是没有见识到科西切公爵的智慧和强大,他会带来新的改变!”
“我只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会给帝国带来巨大的隐患,就像现在,他已经蛊惑了你们。”
“……”
黑衣内卫的语气变得有些高昂和激动。当他提及那个所谓的“时代”后,四周的雾气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而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那名黑发的佩洛人,也似乎有些动容。
“阿尔青,我们都是年轻的一代,但我们都听过那些故事,都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伟大,繁荣的时代不是吗?”
他不自禁地举起了另一只手,宽大的手掌紧握成拳,在空中挥舞着。
“在先皇的领导下,我们可以不分种族,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为了帝国的未来而战,不管是怎样的敌人也好,都会一一倒在帝国的剑刃和炮火下,那时的乌萨斯战无不胜,从未失败,你难道不向往那样的旗帜吗?”
尽管样式诡异的漆黑面罩遮挡了他的面容,落雪的林中小径也并非是用来进行一场演说最好的舞台,可从他的话语里却依旧能听出一种无法压抑的狂热。
那过去的荣光充斥在他的心中,甚至让此前的一切不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慷慨激昂的心情。
他看向面前不远处的那名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人,注视着年轻人脸上的神情,向前走了几步。他相信这名正在思考什么的年轻人也会对此有所触动,他期待着黑发佩洛的回答——“嗯?”
可当片刻之后,又是几片落下的飞雪略过他的眼前,他才发现另一名皇帝内卫脸上的神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
黑发的佩洛人,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张开了口。
“先皇的时代或许真的有那么美好吧,但先皇已经死了,而乌萨斯和她的人民不能为他陪葬……”
略过的冷风变得微弱了一些,飘落的雪花也显得稀少了一些,似乎连空气都有些凝固——当然这是错觉罢了。
“你……”
黑衣人张开口想要说着什么,但是却始终卡中嘴中,而当他想好了什么的时候,面前那名黑发的佩洛却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军刀,银白色的刀刃即便在迷雾中依然泛着寒光。
“来吧,该结束这场闹剧了,我也已经好久没有和另一个皇帝内卫……算了,当我没说,你不是。”
长刀缓缓举起,舞出一道缭乱的银白弧光,只留下了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该死的,还是变成这样了,不过……
于是黑衣人也抽出了腰间那红柄红鞘的军刀,空挥一击让灰蒙蒙的迷雾重新开始涌动,像是浪潮一般向着前方没去,吞噬了这林中的小径和空中的落雪,追逐则那道迅捷的身影。
左手抬起,虚握手指,漆黑的结晶在手中汇聚,又向着前方绽放,滋生出数道扭曲尖锐的长矛刺去,挤占了两者之间每一寸的空间,等到几道刀刃破开硬物的脆响之后,飞溅的结晶四散而去穿过周围树丛,留下枯死的枝叶,而另外几道漆黑的长矛又再次袭去。
虽然我的通讯被他阻断了,但他也不能等待增援,他比我更需要时间,除非他不在乎暴露身份……
一边驱使恐怖的源石技艺,一边向后退去,黑色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在林间穿梭,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却又好似永远无法触碰,只能徒劳地追逐他的影子。
而当两柄长刀在半空中交汇之时,又有数道诡异的漆黑长枪像是从土壤里生长出来一般,歪斜着刺向急于取胜的年轻佩洛,尖锐的枪刃甚至已经划破了那灰色的大衣,溅出几缕猩红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