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掀开车帘,头发斑白的老人缓慢地走下车厢。
此人正是负责此次护送的管家。
看着他表面有些迟缓的动作,灵狐帮的人又怎么会对这名管家的身份引起怀疑?
但他姓谢,名来成,乃庆国谢国公之弟,是世间早已成名的宗师境强者,真气内劲深厚无比。
可一位大宗师,为什么会隐藏身份而当一位小姐身边不起眼的管家?
持盾护卫让出一条道路,谢来成径直走到头戴红狐面具的首领身前。
红狐面具的额头是白色的,这代表着此人属于灵狐帮中上层人物,其武道境界应该处于九品,甚至九品巅峰,距离大宗师境界只差咫尺。
这样的人物,在面对大宗师时,依旧如蝼蚁般死去。
老人将手探入首领的怀中,并没有摸到任何关于此次截杀的线索。他站起身来,摇头望向远方朝南城的的轮廓。
“通知镖队,继续前进吧。”老人平静地说。
一旁的副镖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多名兄弟,心中不免悲愤,正欲询问此番为何受到袭击,更何况是受到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的袭击,但一想到这位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显得格外狼狈。不仅是他,其他镖客们也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你们的镖头,更不用担心那个姓关的少年,继续走吧。”
日上三竿,车队带着镖物、载着伤员,在递交了通关文书后终于入了城。
来到镖局据点处,谢来成当即手书一封,请了一位镖客将其递交到了城主府。
朝南城城主赵三山匆匆出府,踏上马车驶向城门。
高耸的城楼之上,赵三山身披貂裘,巡视着朝南城外起伏不平的山丘。
十七年来,作为朝南城城主兼雪拥关镇南大将军的他,如雪拥关四周坐落着的三座巨山一样镇守着大唐西南方,和更南的庆国军队共同抵御着自妖域而来的妖族。
而今已有六年未有大规模的妖族进军了,雪拥关军民上下一片祥和。可“狡兔死,良弓藏”,他只得在朝廷的诰令下一退再退,从雪拥关到朝南城。想到如今竟然龟缩于朝南城内,他自知这将军之位有名无实。
“如今灵狐帮竟然胆敢在朝南城十里之外伏击镖队?”将要踏入不惑之年的赵三山鼻翼微翕,自从接到通知之后,自己的内心便久久不能平复。
“这是一个机会吗?”他在心里默想着,转身下楼,旋即发令派兵前往十里外的伏击地点调查。
已而夕阳西下,城门外的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守城士兵这才发现那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飞驰而来。
不对,是两个人!二人一前一后,在夕阳余晖下扬鞭入城。
城门口处,负责登记的小吏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骏马,惊讶地发现对方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让开!让开!有伤员!”马首的少年大声吼道。
守城护卫想到刚才自家老大经过时阴沉的面孔,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大事,咬着牙举起长枪挡住了城门。
“放肆!先停下来检查!”
那马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处的士兵才发现马上的二人衣袍染着血污,少年背后的精壮大汉似是陷入了昏迷。
城门口处发出一阵惊呼。那少年竟是背上大汉,从高速驶来的马背上跳了下来,使得城楼上的持弓士兵也无法瞄准他。
他手持长剑,化作一道流光,人剑合一,直奔门洞。
“锵锵”两声,流光进了城门。
“告诉城主,我是关辛!”
城主府内,书房中。
“关辛?龙行镖局的客卿?”赵三山负手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雪拥关地势图,冷声问道。
一旁的师爷躬身答道:“是的。”
“一个小小的镖局也有客卿这玩意儿?”
“重点不在他的身份,而在他的实力,将军。”
听到将军这二字,赵三山眼皮微扬,拧成川字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他依然背对着师爷,问道:“哦?难道他的武道天赋很高吗?”
“十五岁便已入了八品。”师爷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当真?”
“是的。”师爷的声音不再颤抖。
“可他是从庆国来的。”
“但他现在人在唐国,在朝南城。”师爷的身体弯得更下去了。
“行了,不用去计较城门口发生的事了,嗯,另外一件事也暂时先放下。”
师爷知道城主已听进了自己的想法,先行告退。
关辛,生于大唐天宝元年,父母均是雪拥关骊山人。他出生后不久父母便因战争而死,于是跟随师父周道人在骊山修行,直至十四岁时师父溘然长逝,这才入世下山,来到庆国京都燕京,与龙行镖局的总镖头马永林结识,并当上了护送镖队的客卿。
如果资料记载真实的话,那么这位叫关辛的十五岁少年的命途确实多舛。可这来历未免太干净了,连一个能够证实其来到燕京前身份的人都无法找寻。十五岁便入了八品境界?除了自身天赋卓绝之外,那么他的师父的境界与阅历又会有多高、多广,才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赵三山心中不免生疑,这样的高人在世间竟会没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头?
朝南城东,龙门镖局据点。
“镖头醒了!”床边的镖客们均松了一口气。
“镖头,你这后腰的一剑是怎么伤的?”
“闭嘴!让镖头好好养伤!”
“地上有人没有死透,趁着镖头疏忽,使了记冷剑。”关辛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来到镖头马永林床边。
“虽说身体已无大碍,但还需要静心养伤。”收拾整理好医药箱的医者叮嘱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
“客卿,你们把林里的青狐帮的人都杀光了吗?”
少年笑了笑,回答道:“是的。”在场的镖客们一阵欢呼,对少年投去敬仰的目光。
“连青狐帮都无法截我们的货,我们龙行镖局定会扬名大庆!”
“何止大庆,还有大唐!”一个祖籍在唐国的汉子爽声笑道。
马永林听了刚想坐起,又被下属急忙按住。
“镖头,那老神医说了要好生静养,你别乱动。”
马永林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们此行失去了多少兄弟?”
房间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悲痛的声音喊道:
“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