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人间二十年。
二十年前,苍山剑阁首席弟子周冷衣为寻师父黄睿的死因,孤剑下山,从此杳无音讯。剑阁接连失去两名高手,颇有逐渐衰落的颓势。
从那十年后,剑阁才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二弟子温继宁终于在数位长老的共同扶持下,走上苍山剑坛,坐上剑阁掌门之位,乃天下宗派同贺之事。
又过五年,庆国——坐落于大唐南边的小国,新君继嗣,改年号顺天。年轻的国君在五年时间里推行新政,重整军队,使百姓归心,军阵有条,颇有明君之相。
天宝十六年初,大唐南部,朝南城外。
一行马车队在初融的冰雪中安静地行走着,马蹄踏入雪中的声音规律而微弱,给旅人一种安宁幸福的感觉。
马车车厢里的火炉正红,温度暖适。
车队尾部的一节车厢中,一位少年正怀抱着一包行囊沉沉地睡着。突然车帘被人掀起,风雪猛地灌入,少年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少年睁开眼,向外望去。
那双眼很有特点,如同秋水一般清澈见底,但眼神又显得很是深邃。这双眼使得整张干净的脸添了些许灵气,也使少年的气质多了些英气。
车外有两人,一人是掀帘的镖客,另一人是负责此次护送的管家。
“这是小姐托我送给关少侠的。”管家双手捧着一个长匣,恭敬地递入车厢。
望着面前鬓发斑白可能已入知命之年的老人,少年接过长匣,道了声谢。
车帘再次合上,少年吐出一口热气,将行囊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尝试着把这个木质长匣打开。
机簧弹响,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长匣里面放着一把剑,上面刻着“清容”二字,字迹清秀而美丽。
清容剑与剑匣凹陷处完美地契合,少年伸手缓慢抚摸着剑身。
“这不是又欠下了人家一笔债了?“少年不禁面露愁容,能得到百兵榜上有名的利器,说明那位小姐所求之事不小啊。
清容剑,百兵榜排七十六名,以轻巧锋利,驱使无声的特点著称。
少年拿出长剑,食指轻弹剑身,剑气纵横四溢,而剑却喑哑不鸣。
“果然好剑!”少年坦然而笑。
队头的车厢帘子被人拉开,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女子抬头前望,只见远方城墙如黑色巨龙横卧于眼前,双眼通红欲泣。
大唐边境雄城——朝南城。
此时正值清晨,初春的暖阳洒向朝南官道,眼前雄城已近,从庆国燕京出发行驶了三个月后,整个镖队的人心神似乎都已放松了下来。
可惜官道两旁山坡埋伏的人不是这么想的。“咻!”一支箭凌空而袭,挟带着真气霸道而凶猛,带着破空声,刺向队首的车厢。
箭深深的扎进车厢。只留下箭尾在外急速颤抖。
短暂的间隔后,空中紧接着飞来十发箭,百发箭。
“敌袭!”镖队里有人迅速反应了过来,从第二节车厢里跳了出来,此人身着短袖褐衣,一身肌肉显露在渐停的风雪之中。龙行镖局总镖头马永林手持弯刀冲向左方的山道里。
听到箭矢破空之声,饶是以他多年行镖的坚定心神也不禁愣住了。对方的人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在镖队此行的终点处发动进攻?如果不是愚蠢,那便是对己方势力强大的自信,自信到能做到在镇南军发现并赶来之前,将镖队杀到一个不留!
经历了三个月的有惊无险后,镖队终于要死人了吗?马永林张口呼哨,向自己的兄弟们发出信号,同时他向队尾看了一眼,于是狂奔入林。
箭矢的目标很明确,首节车厢顷刻之间便被扎成了刺猬。迟迟赶来手持方盾围绕车厢的护卫镖客们不禁担忧,里面的重要人物还活着吗?
箭矢已然放空,官道两旁冲下来无数身着红衣黑裤、头戴红狐面具、手持长刀短棒之人。
“是灵狐帮的人。”有镖客认出了来者身份,不由得惊呼。
灵狐帮,起源于庆国的杀手组织,其行事残忍狠辣,所做任务很难留下活口。组织成员自然不在乎保密组织身份,均是以此装扮,并以红狐面具额上不同的颜色划分杀手等级,潜伏世间,威慑庆国朝廷多年。
龙行镖局也展露出其严格组织纪律和充分合理的分工。纵然知晓灵狐帮的威名,前排镖客们毫不胆怯的向前迎击,留下后排坚守镖物的持盾镖客们。
两方短兵相接之处,鲜血顿时在雪地上留下残酷的痕迹,伴随着痛苦的惨呼之声,使镖客们的心渐渐地冷了下来。
少年此刻闭眼盘膝而坐,双耳静静地听着两边的动静。
突然,他动了。车帘被手中清容剑一剑展开,少年左脚踏入雪地,借势高高跃起,将长剑刺向一名灵狐帮成员。“噗呲”一声,一朵血花从其小腹溅出,少年再踏,飞向另一名敌人。他的剑就如他的身法一样快!
清丽的剑光在官道上闪烁着,一把弯刀向其后背刺入,他却没有回头。
横臂,翻腕,斜刺。
长剑将弯刀弹开,在对方的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痕。
转身,回头,再斩。
对方胸口血如泉涌,而长剑上却丝血未沾。少年将身一扭,在空中回旋了一圈落入林中。看到此时镖头浑身浴血,正将弯刀从躺在雪地上的敌人身上拔出,少年微松了一口气,双手握紧长剑,与马永林并肩投入战斗。
而此时副镖头正带着持盾护卫们镇守车队,他身后首节车厢前的马匹已经中箭,倒在了血泊之中,没了声息,而车厢更是被万箭所刺。纵然被面前敌人包围,但灵狐帮的一位白额首领却从这位副镖头脸上看不到任何惊惧惶恐之色。
这是为何?纵然此行龙行镖局可能有两位八品高手,但又如何逃得过灵狐帮百人的截杀呢?
这时,异变陡生。首节车厢之中出现了敲击之声。好像有人坐在其中,悠闲自得地用手指骨节敲打着江南的俚曲?
副镖头闻声大吼一声:“卧!”插入车厢的箭矢倒射而出。
包围着车队的灵狐帮成员愣住了,愣住的结果就是被乱箭射死。灵狐帮白额首领来不及闪避,身中数箭。临死前,望着车厢和车厢旁卧倒在地的镖客,他总算明白了过来。
首节车厢冒出了点点红光,那是火炉里上好的无烟煤发出的暖光,而暖光从被箭矢射穿的空洞里射出。
原本插在车厢四壁的箭矢竟是被里面的人用真气硬逼了出来!
白额首领骂了句流传于南庆的脏话,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目标车厢里有大宗师?!”他带着这个问题,心有不甘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