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培没有等多长时间,时臣便从地下工坊中上来了。
“看你的样子,已经彻底了却了事情?”
时臣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后,好整以暇的坐到了庞培的对面。
言峰绮礼见时臣来立刻站起身打了声招呼,但是后者并没有在意他,随手示意他坐下。
本想离开避嫌的绮礼只好坐在一旁,用余光悄悄瞥着他们,竖起耳朵听他们的交谈,揣测着其中内容的含义。
“嗯,这次来是把剩下的手稿交换给你,这是我们最后一项交易了。”
庞培从怀中掏出一卷卷好的羊皮手稿递交给时臣。
后者伸出双手珍重的接过,略微扫了一眼后就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内里口袋中,没有给绮礼好奇的目光多停留一会儿的机会。
“如此一来,契约确已经完成,庞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收下手稿的时臣脸上多出了几分微笑,面目也亲切起来询问道。
“无非是培养继承人罢了。”
庞培并没有注意,或者说也不在意这个盟友的表情变化,只是如实的简单回答了一声。
“这样说来,进展还算顺利?”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冷淡反应,时臣一点也不以为怵,继续如同朋友闲聊似的接着话。
“她的话……”
庞培看了一眼绮礼,然后住了嘴。
绮礼立刻识趣的咳嗽了一声,准备告辞。
“没事的,绮礼已经是我的弟子,凛的师兄,这些事不需要避讳他。”
时臣止住了绮礼的动作。
他说的是真话。
绮礼真诚的听讲态度和消化能力,从老师的立场上讲没有任何能报怨的地方。
绮礼作为一个本应避忌魔术的前圣职者,却对所有分类的魔术感兴趣,贪婪地吸收其中的绝技,这个姿态令时臣大为欣慰。
现在时臣对绮礼的信赖可以说是不可动摇的,连独生的女儿也被要求对绮礼行师兄之礼。
“既然如此的话………”
庞培没有再去注意言峰绮礼,平淡的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樱天资很聪颖,虽然改造属性和相性有些艰难,不过都很好的克服了,未来,赫利俄斯就交给她了。”
“那是你家的事情了,不必要与我说的那么详细。”
时臣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故作随意的试探了一句,
“既然家里还比较顺利的话,有没有兴趣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见证一下圣杯战争?”
“时臣,你不是已经有了好帮手了吗?”
绮礼闻声抬头,只看见那庞培双月灰色的眸如同针一样尖锐的刺了他一眼,仿佛把他空荡的内里都看透了一般。
“绮礼确实是很好的助手,只是这一次,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个代表是你熟悉的人。”
“如果是指魔术师的话,那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了。”
庞培的话让言峰绮礼明白了时臣最开始那句“彻底结束了吧。”的意思,怪不得对方身上危险的气息比以前重了许多倍。
“是那个魔术师杀手。”
时臣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逼近的看向庞培,
“卫宫切嗣。”
庞培眯起了眼睛。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说过。是那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怪不得你会挽留我。”
说起‘魔术师杀手’卫宫,庞培这个黑名单魔术师自然不陌生。
在卫宫切嗣未入赘爱因兹贝伦家的之前,对方已经臭名昭著。
表面上是与魔术协会毫无关系的独行侠,不过那些高层利用这个魔术师杀手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毕竟你很早之前就跟他交过手,关于那个与外界断绝接触的爱因茨贝伦家的情报,连伦敦时钟塔也觉得难以获取,我之前未与他打过交道,论了解情报的方便性话,还是从你这边要快捷一些。”
时臣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跟他的仇早已经消了,而且我是圣杯战争的无关者,不适宜卷入你们的战斗,会破坏你们的规则吧?”
面对“盟友”的请求,庞培倒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时臣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轻易从对方嘴里得到想要的情报了,他也知道,自从破坏魔术界的某些“规则”然后饱尝痛楚之后,自己这个老朋友就一直对这些利益纠葛避而远之。
不过,作为一个喜欢在事前做足准备的人,在开口之前,他也想好了足以打动对方的筹码。
当他说完自己的筹码之后,庞培那没有生气的僵硬脸庞罕见的带着一丝惊愕——
“时臣,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既然会这么说,必然不是与你玩笑。”
时臣看了眼同样诧异的绮礼,脸上露出了得意似的笑容,
“让绮礼在这里也是做一个见证者,他是我的弟子,有资格见证这件事,如果你还有怀疑的话,我们可以写下不可违背的契约。”
庞培沉默了,时臣这个态度倒是没办法质疑,可是——
“值得吗?”
“如果能够帮助我进一步稳操胜券,何乐而不为呢。”
时臣毫不犹豫的回答,然后笑了起来,
“你以前可不会问这句话。”
庞培自然是不接他这个话茬,伊娜拉修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伤疤,另一个伤疤的话……
在思虑了半响,他终究还是向露出果然如此的时臣开了口——
“我将以什么身份参与?”
“我早就想好了,以之前留下的教会关系,你可以去做璃正的副手,作为监察者、“中立者”加入。”
“先写契约。”
“这倒是没关系,绮礼,去工坊拿一下准备契约的东西。”
“是。”
言峰绮礼一边感叹时臣那为了圣杯什么都可以付出的准备,一边干脆利落的应诺去准备新的契约。
出了会客厅,走在走廊上时,遇到了一个正犹犹豫豫踱步的小女孩。
“有事吗?凛。”
普普通通的敷衍招呼,少女停下了不耐烦的步子,用大眼睛看着绮礼。
在这片屋檐下和凛一起也生活了很长时间,但她看绮礼的眼神还是抹不去猜疑的神色。
“家里来客人了吗?绮礼。”
声音略显生硬,然而凛依然很有礼貌地回了个微笑,虽说小小年纪,但从她身上已经可以看出淑女的气质。
作为远坂时臣的女儿,她已经显露出了同龄小学生们难以企及的风貌。
怪不得那边会同意啊。
“是你父亲,我师父的朋友,我去工坊给他们拿一些要用的东西。”
绮礼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之后,就撇开她继续走了,终究是个小孩子而已,没有必要预先知道太过无趣的现实。
然而小小的身影不吭不响的坠在了他的身后,绮礼有那么一刹那想要赶她离开,不过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倒也是默认了她的尾随。
拿齐了签订契约必备的东西,有意无意的让女孩看见了这一切后,在上楼梯的走廊转角告诫了对方不要去窥探客厅的事情,以免时臣不高兴。
看着对方小声嘟囔的远去之后,绮礼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随后这抹笑容迅速消失在一板一眼的皮肤下。
然后他推开了会客厅的门,反手关上之后,把东西整齐的摆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