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诚从育花棚中走出,先吃了三明治,然后一边喝着牛乳一边顺便去看看美穗在做什么。
“嗯?久诚,你没有中意的花吗?”
看着他空着手出来,美穗有些奇怪的问。
“都挺喜欢的,只是现在还不到可以拿它们出来种的时节吧?”久诚因为说谎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想带回家种?”美穗顿时明白了。
“嗯,家里院子的花因为今年严冬凋蔽了一大批,现在院子空落落的。”
这话是实话,不过久诚并没有说完来龙去脉。
毕竟如果母亲伊娜拉修在的话,那些花怎么也不会死掉。
“那这倒是个问题呢,虽然种的时间短,但是都死掉的话,芙罗拉夫人回来不知道该怎么伤心呢。”
美穗叹息了一下,然后脸上立即又明媚了起来,
“等回暖了,我去帮你种花怎么样?”
“不会太麻烦你了吧,毕竟美穗姐姐你不是还在备考花艺师等级证吗?”
久诚知道美穗的愿望,一向爱花的她自然是想去钻研花卉园艺之道,希望未来成为此道大师。
她接受伊娜拉修的聘请是不想给家里添负担,平时都是一边忙碌花店的事,一边利用所有闲暇学习,美穗就是这样乐观而独立的女生。
“日常栽种也是在培养经验和学习啦。”
美穗笑嘻嘻的说着令人无法辩驳的话,然后亲昵的捏了捏久诚的脸颊,从桌子上的零食盘里抓了一大把百花糖,给他塞进兜里,
“之前都说过了,芙罗拉夫人不在,你可以尽情的麻烦我这个姐姐,所以这件事说定了啊。”
因为美穗这令人无法拒绝的热情,久诚只能在摆脱她的手掌之后点了点头。
美穗看着他答应,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尽管久诚不说,但是从少年气质蜕变迅速的脸庞上,美穗还是隐隐猜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这个少年身上。
她不好去细问,因为她知道年少的心最敏感最容易受伤,她只希望能够在帮过她的芙罗拉夫人没有回来的日子里,替对方照看一下这个早熟的过分的少年。
作为一个花艺师,她比谁都清楚——
太早抽枝的花,
最后都难以盛开的长久。
……………
从花坊回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久诚从后门进入宅邸,穿过后院时,看见那个女孩坐在廊沿下。
她正打算吃饭后的水果吧,目力还不错的久诚能看见她手中正剥着橘子皮。
盘子上滚动着二朵像是盛开在水面花朵般的橘子皮。
橘子皮能剥的如此艺术也是一种天分。
久诚没有打算和她多说什么,但是对方却在看见他之后眼中一亮。
“哥……久……”
急忙忙跑过来的女孩嘴中的称呼打了两个转,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喊,只能被迫变成略有僵硬的,
“你回来了……”
“回来了。”久诚点点头。
前面已经说过,因为母亲伊娜拉修的影响,也因为樱的顽固,久诚不会刻意避开冷落对方,只是也不会主动去招呼罢了。
拦住他去路的少女站在那似乎还没有从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尴尬中缓和出来,抓着裙角低着头沉默着。
“吃橘子吗?”
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说着还摊出小手,露出手中只剩一半的橘子。
“我再给你拿一个,很好吃的……”
看到只剩一半的橘子,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充了一句。
在小孩子的交友过程中,赠送食物和玩具是增加彼此好感度的利器。
但久诚显然不会因为一颗橘子就被打动,不过他也没有拒绝樱的好意,只是单纯的想快点了结这场对话而已。
点了点头后,女孩果然很开心的转身拿了橘子给他,不是一颗,而是剩下一整盘都端了过来。
“我拿一颗就行了。”
久诚从盘子里随意挑了一颗,然后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糖果放回到盘子里。
虽然没有拒绝,但他不愿意欠樱的好意,所以拿糖果还掉。
但是女孩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久诚从外面给她带的礼物,虽然不是什么新奇东西,但是这个举动还是让她开心了起来。
“谢谢……”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喊久诚了。
这倒也是,这些天他们彼此都是互相省略称呼的。
“叫我久诚就行了。”
女孩摇了摇头,然后小声的说:
“哥……哥……”
“嗯?”
“叫哥哥可以吗?”
“你不嫌烦,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更建议你喊久诚比较直接了当。”
“那就久诚哥哥。”
“啊……随便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去吃午饭吧。”
久诚转身,准备离开。
“久诚……哥哥,你不一起吃吗?”樱喊住了他。
“我不想再进那个屋子。”
扫了一眼那扎眼的居所,久诚不怎么客气的回答。
“那等我一下可以吗?就一会儿,很快的。”
真的只是一会儿,女孩抱着加热好的食盒噔噔的跑了回来。
“在这里一起吃吧。”
“嗯?”
“既然久诚哥哥不愿意去屋子里的话,那我们一起在这里吃吧。”
这话与其说是温柔不是说是固执。
温柔的固执吗?
真是有些服了这家伙。
在对方如同小鹿一样期待的目光中,他坐在了廊沿下。
午饭是章鱼烧、牛肉粒、西兰花配米饭,倒是有荤有素的搭配。
自从伊娜拉修死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坐在一起吃过午饭了。
久诚捧着食盒,拿筷子稍微夹了两口尝了尝,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也对。
那个人是从来不会做饭的,最自鸣得意的是那只能用诡谲一词来形容的烧烤手段。
口中的饭菜突然失去了味道。
不想去想那个人的存在。
放下了筷子,在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之前扯开了话题——
“最近进展怎么样?”
似是无心的询问着。
不用他说明,樱也知道这进展是指什么。
她也放下了食盒,拉了拉衣袖,然后伸手去解外衣的排扣。
刻印在小腹上,只有拉开上衣才能看的见。
“不要随便就把衣服解开啊………”
久诚伸手按住了她的手,然后看着对方逐渐绯红的脸颊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一次算是我的错行吗?”
“又移植了百分之十五,庞……”
名字刚说了一个开头,樱就看见他皱起了眉头,伸过来的手也放开了她的手,她只能赶紧转口,
“师父说要我适应一段时间后再进行下一阶段。”
那就是已经移植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刻印了吗?
久诚在心中算着账,面前的女孩已经超过了他当初接受移植的范围。
虽然说这其中肯定有那个人因为急迫而加快了进程的原因,但是她能好好的完成移植,也确实证明了其天资与天分。
想完这些久诚又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早已经没有关系的事情,居然还会在意着。
看来被从小培养而留下的责任感与惯性还没有那么快消失。
如果让那个人知道,想来是会讽刺又得意的看着自己吧?
久诚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然后督促身边的女孩继续吃饭。
看着在他的督促下,如小仓鼠一样嚼着饭菜的女孩,久诚好像看见了当初伊娜拉修陪伴自己的模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被督促着注视着的人——
是他而已。
———
离开地下工房之后,回到地面上的绮礼走在走道上时,久违的遇到了那个有趣的不信者——庞培•赫利俄斯。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异端魔术师有如此之大的兴趣。
也许他跟师父时臣对圣杯天差地别的态度,让他感到莫名的痛快。
因为时臣还没有从工坊里出来,庞培独自坐在客厅里,像是小憩沉思一样垂着头闭着眸,当听见绮礼的脚步声后就立刻警觉的抬起头来,一如当时见面的、具有明显战斗意识的姿态。
不过两年未见,绮礼还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改变。
模样比以前枯槁了一些,眼神更加冷漠,不,与其说冷漠,不如说是无神。
但对方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却比之前更盛。
这是一头垂死的、危险的狮子。
绮礼在心中给庞培如此重新定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