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一息刀削峰上。
烟雾缥缈中,那道秀挺的身姿一直很安静,她遥遥望了一眼虚空之人,唇中发出一道声音: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神主!”
一道淡漠平静的声音倏然在这大而空旷山岳间响起。
那曾经最尊敬,最敬重的尊王就在眼前,呵呵,说来也真是讽刺,直到这一刻言诺才真正看清他的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尊子疯狂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天高地厚,笑得八荒云暗,忽然他停下来望着雄壮连绵的山脉,说话的语气发生了变化,甚至连笑容也变得生硬古怪,像是一张带了无数年的面具石壳:“小徒儿,你看这万里河山何其秀美,谁不想修成正果,落幕一生,然世人愚昧,蛀虫啃噬,千疮百孔,体无完肤,安能盛世太平,千秋万载?”
言诺顺着玄尊子的视线望去,沉默了片刻,眸光清明,说道:“创世道,统星域,纳福万灵,广施正义于天下,福禄盛世,山河可无恙,人间皆可安。”
“好好好,好一个统星域,创世道,山河可无恙,人间皆可安!”玄尊子听着正对人心这话忍不住兴奋连说了三声好,激动得又问道:“那好,孤再问你,盛世已去,大江如何能东来。”
言诺眼眸一眯,不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玄尊子最终的狼子野心显露出来暴露无疑,那谈笑一念之间崩塌外宇,屠杀万灵,视苍生于水火,不屑杀虐。
两人意念大战,直冲九重云霄,星河万里轰塌,令得九天十地,黯然失色。
“天道自有轮回,万宇自有定数”
“说得好!你看,孤不就是这轮回之主!孤不就是这万宇之王!”
玄尊子大喝一声,充斥莫大无上威严,那渺渺冥冥的擂鼓声响起:“数万年前,修行界封印破裂,我界大能为了防止外灵入侵,为保障万域最后一片净土,将整个武神界封印起来,那一战,亿万种族,几乎快要被外灵泯灭,它神昆大界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傲啸乾坤,成为不巧神话!有没有人告诉你,孤不会再做这黑暗世界里永远啃噬生命之树的黑龙,孤要这宇宙充满血红的魔魇,孤要创造神世,孤要这万界沉浮脚下,谁挡孤的路,谁就得死!”
声音煌煌,震岳苍穹,瞬息扩散至万界星域每一个角落,此刻,他便是天,天便是他,万物生灵,皆为他所掌控,驾驭大千之巅,无尽威压,踏翻尸骨,灭其众生!
这一刻,天下众生皆心有所惧,齐齐遥望天穹,惶惶不安,神魂似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困束,一念灭,一念生。
他们手中动作停止,那双腿不自觉弯曲,跪下,但凡意志坚定卓越之人,不屈者,立即暴死,尸无异处。
“天道易主,天道易主”
渺渺仙山,韩渊老前辈抬手昂天,咆哮着,然而,下一刻,立即暴毙,没了声息。
神昆界。
紧跟着诸多帝王大能修士就如同蝼蚁一般,大批陨落,死伤无数,消弭在虚无之中。
梦星台。
蔡萦萦手里提着一串葡萄三两口吞下一半,心情尚佳,“唉,唉,好端端的,我怎么跪下了我。”
那无坚不摧,将周遭包庇起来那道防御大阵轰然崩塌,整个仙宫摇摇欲坠,就好像快要沉入万千大海,渺茫无际。
苍穹之巅,众女瞭望一眼,御行大阵,皆是喷了一口鲜血,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别抵御了,快跪下来,跪下就没事了”
“不能跪!”沧笙踏歌话音蒲落之际,被一股无形得封天神力镇压,身上如同背负九重泰山,呼吸沉重,道心崩溃,险些快要显化原形。
她一身大道,无比通天,但这个时候越是道心坚韧越容易气刃游身,遭受创击,这本就是对众生一种施压的手段,无限禁制,遮蔽这天,操纵轮回力量,控制万域每一个生灵。
“姐姐,你怎么样了?”千叶茵儿落在沧笙踏歌身边,她一身衣裳被割得破破烂烂,但脸色相对而言比几女都红润许多,大概因为他们的先祖生活在外域远离世俗纷争的缘故,有些脱离了掌控。
“我没事”沧笙踏歌说这话时死死咬着牙齿,眼睛在淌血,元神忽明忽暗,胸脯急剧起伏,气机看上去仿佛不太乐观。
看到这一幕,蔡萦萦抿着唇,按着地半跪起来,又被压制下去,俏脸上隐隐显露狰狞和扭曲的痛苦表情,疑惑道:“歌姐姐,咱们为什么不能跪下,千叶茵儿她怎么没事啊?”
沧笙踏歌气息虚弱已无力回答,千叶茵儿思量此事,便替她道:“恒古第一任大帝临死前将元神投归于大地,神主驾驭苍穹必先受其众生八方虔拜,才能方得始终,云登大顶,只是这神主逆改天道,强行打破宇宙秩序,必然要借助万灵的福寿引流魂河之魂,跪下就会消耗我们的元气神成全他的大盛之举。”
蔡萦萦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瞟了一眼极远处那道背影,厌恶地说了句:“唔,那老头是谁啊,还真是烦人。”
“谁知道呢”千叶茵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言诺身上,为此担心起来,若非佛禅儿先前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此地,这会早已冲入九霄前去助阵。
虽然她知道那点微薄之力不足以撼动乾坤,但能为爱人分担一二就算死又如何,她亦然把生死置之度外,正因为如此,言诺才不愿看到她们一个个受到伤害为自己铤而走险,所以只能提前布局,说起那也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同样梦星台未下跪的人,还有佛禅儿司空明月两女。
望月高楼。
佛禅儿看着面容清丽的司空明月,淡淡道:“只剩下最后一道阵眼,它就在梦星台脚下,明月,你想如何做出选择,我不会过问。”
万域之中皆是各有秩序,封印了九十九道阵眼,唯独剩下一道,一旦封印阵眼,万物归一,引起四方天象,这个世界将进入冰封状态,沉睡万年,也许千万年,也许会重启,也许不复存在,这也是万界星域大劫最后一道保命符所在之地,为此事,众女也奔赴了好几年完成使命。
司空明月心中悲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杀戮皆是因身边最敬重的人而起......那个曾经看着她长大,栽培她做人,疼爱她于一身的师伯,如今像恶魔一样惨无人道,收割生灵,如此残酷,如此冷漠。
司空明月眼眶微红,再度咳血,元神受到封天神力的影响濒临动荡,似乎就快要面临崩灭边缘,大限将至。但她心境通透,这场浩劫无可避免,诺儿潜行修道不过十余载又怎能斗得过万年师伯,双双进入难以选择之间,她的心似乎有些凌乱了。
佛禅儿微微一怔,欲上前扶着她,递来一块秀帕:“可还好?”
司空明月摇头,声音柔缓:“无碍。”
脸色苍白,体内寒气崩散,心境受到极大的侵蚀怎会无碍,佛禅儿一眼看出司空明月现状蹙着眉,关切道:“在此御敌疗伤,明月,此事,还是由我去吧。”
司空明月擦拭过嘴角鲜血,微微摇头阻止了佛禅儿,遥望天穹一端,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道:“大道惟艰,不忘初心,明月此生不负卿情,不负来使愿。”
少祭司说,她是天命之人。
佛禅儿转而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道银光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敬佩,好一个坚贞的女子,遇事不乱比起她来说道心坚强多了。
佛禅儿心中如此想,却不知她自己也很坚强,几年来抵御外敌,击退多少侵犯神昆大界的外域异灵。那曾经也有过万分无奈,有过惘然,有过无措,有过挣扎与冲突,也许,皆是因为‘情深’二字吧。
也就在这时,凰铃音的身影悄然消失,欲驾诸天之法往云端飞去。
“这就是你诛杀亿万生灵的借口? ”
言诺表情一脸淡漠,窥破这一切天道循环,冷冷观之,声音沉缓:“万古至此,死在你手上的这千千万万帝王天才何处寻觅,死是一种方式,获取力量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当年九宫道家走向灭亡,也是你一手操纵,因为神主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够开启六道轮回,一边活捉天骄,一边把生灵当成猎物来玩,追踪的游戏令人发指,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不要说得那般盖世无敌,你只是途一己私心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一个近乎无敌的存在,天神大帝当年逃走,亚麻法师紧跟着陨落,世上在无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成不了气候?哈哈哈哈......”玄尊子一佛衣袖,双手置于背后,鄙夷地看了言诺一眼,为此感到可笑之极:“你没见过人间烟火,哪里知道世俗铜臭,即使万年已过也不敢生出亵玩之心,只能卑微的仰视,如同仰视那轮明月般任人践踏!”
“是吗?”言诺霍然抬头,眸光扫视四方,一字一顿道:“隐藏这么多年,你一手布局,只不过想利用九宫大命归术,来完成自己的重生。”
玄尊子眼瞳骤然一眯,脸色立马僵硬。
这才是他的终极秘密。
要成永恒不朽,方得真身,他只不过一缕万年幽魂活在当世!
处心积虑万年,好不容易发起面位之战,在神昆大界制造杀戮怨气,打破天道秩序,打破宇宙法则平衡,颠覆恒古枷锁,掌控这六道轮回,他便是天,任何人都不可抵挡他的掌控。
“知道那么多,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看来你是留不得了”玄尊子凝视言诺轻笑道,脸上依旧是那么冷漠傲然,“猎物追逐的游戏,你从未玩过吧,你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快感,孤记得那名叫紫筱依的女娃娃是你道侣吧?她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流泪?有没有觉得受尽屈辱?生如蝼蚁般苟活?哈哈哈哈哈......”
言诺眼眸一眯,万分沉默。
圣君是他,扫金神府之事也是他所为,她还能说什么?
“你是个疯子!”
言诺声线愤怒,看似平静淡漠的脸,也已占满寒意。
这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十足的疯子!投其所好,将芸芸众生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此残酷,如此卑劣。
“疯子?这天下再无一人敢忤逆孤,孤已成为这世上唯一的主宰,掌逆轮回,永恒不朽,下跪者则不死!只要孤愿意,便可执掌降下大劫,便可一举毁灭万物,塑造乾坤。”
为了应证这句话,就在他身后,混沌云雾八方卷动,无数生灵痛苦的挣扎,哀嚎惨叫,映照出他们死亡时刹那情景。
近到生灵大陆,远至诸多世界面位。
这一刻,他尤为激动,眸中迸射出一抹异光,掀起杀戮,讨伐诸天,立于九天魂河之上俯瞰世人,将其万界星域每个角落尽数掌控。
“你可知八十九个星域之中会有多少生灵,孤这一掌落定,在夺你轮回之身,必将成为万古至今,永恒不巧,驾驭苍穹之巅唯一存在,无人可敌!”
渺渺天威,震岳苍穹,玄尊子脸色阴霾,声音充斥无上冷漠与无情,可怖之极。
言诺眯起了眼,原来这老头还有此打算,还真是小瞧于人了。
“来吧,画个句号,我不会让你一招。”
“给孤放肆!”
玄尊子震怒,但他并不慌乱,换了一身皮肉,抬手间,凭空升起无数电弧游走在虚空之中,黑云压下,蔓延天地,那无数雷电如虬龙腾啸嘶吼傲立诸天,挪拿封天之力,众生皆如蝼蚁!
轰!
蓦然,只如天顷塌泄。
混元力量骤然间恐怖蔓延犹如飓风,震荡在山岳群峰浩瀚天地之间,周身防御不堪三怒击,瞬间崩裂险象。
“竹本无心,却节外偏生枝叶,跟孤斗,哼!你这是找死!”
“孤会让你泉下无知,将你亲朋杀尽,罚你永复万劫之地。”
“哇!~”
言诺退行亿万里星空,划出一道通天血河,没了踪迹。
然而——————
玄尊子心中一突,脸色骤然灰暗,他竟然没有窥伺到言诺身在何处!
怎么可能!
“哼!”
这个世道没有人能脱离他的掌控范围,他冷哼一声,凝聚出一股无上主宰之力,这一刻,海水倒灌而来,山石崩裂,大地动摇,日月星光就好似被一颗黑洞吞噬了所有光亮,诸天之上,只有黑色长河滚滚翻涌。
“万法起,诛天界!”
星域颤动,何止三下。
“一切都该结束了。”
“剑来”
凤凰岂能任由鸟雀欺!
言诺一声轻喝,旋即法身陡然接剑,那时,一念起,战意激昂,澎湃有力,诸天无法遮挡其眼,万道不能浸入其心,一声剑来,人与剑融为一体,只见天际全是剑影,滔滔不绝,源源不断,凝成实质万剑归一,长大万丈之渊。
千帆沧海,神通浩荡,她的力量,瞬间实现了一个帝王轮回飞跃!横扫万千精神之海,在她剑落的瞬间,寰宇世界骤然掀起狂风暴雨,巨大的剑海,潮涌不息,潮长不落。
一剑寒芒,一剑滔天,一剑,破万法!
那一剑亿万颗星辰璀璨生辉,共鸣呼应,从九霄之上纵跃而下,剑芒递出,寒光激射,如蛟龙出海,三十八星域,七十二星斗,为之震荡,浩渺无尽。
“天罡正剑,谛,八千八百八十八万八八八八八亿极——超神在!”
天地失声!
万物沉浮。
“不可能!不可能!”
八方恐怖力量云集,玄尊子道域崩塌,整个神魂湮灭,将那混沌长河都齑粉,重重砸在轩辕大地之上,惊乱中恐惧的看着言诺,然后,气息消散玉冠掉落,像是被贬下凡尘沦落为乞丐,没有了先前那股威严,也没了睥睨无上主宰者的光环,最终,神光散尽,奄奄一息,法身化成了一颗金身舍利,随风飘荡。
“藕虽有孔,胸中不染污泥,一切都散了吧。”
言诺平静说道,轻落间,风轻云淡。
“你是?古神?”